赵晏提着考篮,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往外冲。
他站在号舍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间被称为“修罗场”
的窄小隔间。
这九天,他在这里写下了对“礼”
的新解,写下了“以史为镜”
的诗句,更写下了那篇足以惊世骇俗的《理财策》。
“这场仗,我打完了。”
赵晏整了整衣冠,迈步而出。
刚走出主甬道,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隔壁“天字二号”
的老秀才。
老秀才此刻正被两名差役搀扶着,虽然脚步踉跄,但精神看起来比前几日好了许多。
看到赵晏走来,老秀才挣脱了差役的搀扶,强撑着站直身体,对着赵晏深深一揖。
“小友。”
老秀才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,“这九天,多谢了。若无那颗糖,若无那句‘病树前头万木春’,老朽怕是只能横着出去了。”
赵晏连忙回礼,温声道:“老先生言重了。吉人自有天相,这次定能高中。”
“中不中,随缘吧。”
老秀才苦涩一笑,但眼中的死灰已经散去,“老朽想通了,就算不中,我也打算回乡开个私塾。把自己这几十年的教训传给后生,也算是……万木春吧。”
看着老秀才蹒跚离去的背影,赵晏心中微动。
科举场上,有人为了功名疯,也有人在这里找回了本心。这或许才是这场考试最大的意义。
……
“哟,这不是赵神童吗?”
就在赵晏准备往外走时,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柳承业在一群仆人的簇拥下,昂阔步地走了过来。
他显然是精心收拾过,虽然眼底也有青黑,但身上的锦袍依旧平整,手中的折扇摇得飞起,一副意气风的模样。
在他看来,这最后一场策论,他简直是如有神助。
“赵师弟,看你这不慌不忙的样子,莫非是胸有成竹?”
柳承业走到赵晏身边,看似关心,实则讥讽,“也是,你家大业大,就算考不中,回去继续做你的生意,卖你的墨,也是个富家翁嘛。不像我们,身负家族重任,必须要在朝堂上为国尽忠。”
这话里话外,都在暗示赵晏是个“商人”
,根本不配进官场。
周围的几个世家子弟也跟着起哄:
“柳兄说笑了。赵案可是造出了水车的大才,说不定人家在策论里写的是怎么把贡院改造成水磨坊呢!哈哈哈哈!”
面对众人的嘲笑,赵晏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柳承业那把摇得欢快的扇子。
“柳师兄。”
赵晏的声音平静,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个人的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