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景行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栅栏外,目光再次扫过那篇名为《君子不器论》的文章。
越看,越是心惊。
越看,越是喜欢。
那种将“义”
与“利”
掰开了、揉碎了,再重新融合在一起的通透论述,就像是一股清泉,瞬间洗去了他看了一上午烂文章积攒的郁气。
“好,好,好。”
朱景行在心中连赞了三声。他虽是理学大儒,但他更是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能臣。
他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腐儒更清楚,空谈误国,实干兴邦。这少年文章里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。
一直跟在后面的吴宽,见朱景行在赵晏的号舍前驻足良久,甚至眼中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,心中顿时警铃大作。
这可不妙!
若是让这小子入了朱大人的眼,那之前慕容知府的那些铺垫岂不是都白费了?甚至自己之前那番“劣墨”
的刁难,也会变成笑柄!
“大宗师。”
吴宽眼珠一转,凑上前去,压低声音说道,“这考生的字写得倒是不错,只是这文章……下官刚才瞄了一眼,似乎有些离经叛道啊。圣人言‘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’,他却在文章里大谈什么‘不必避利’,这简直是混淆黑白,有辱斯文!”
朱景行闻言,微微侧头,冷冷地瞥了吴宽一眼。
那眼神中并没有吴宽期待的认同,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。
“吴大人。”
朱景行淡淡地开口,“你既读过圣贤书,可知‘断章取义’四字怎么写?”
吴宽一愣,冷汗瞬间下来了:“下官……下官……”
“文章好坏,老夫自有公断,不劳吴大人费心。”
朱景行一挥衣袖,打断了他的辩解。随后,他转过身,竟是直接伸出手,在那粗糙的木栅栏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笃笃。”
清脆的敲击声,惊醒了正在闭目养神的赵晏。
赵晏睁开眼,见是朱景行,并未露出惊慌之色,而是立刻起身,整理衣冠,隔着栅栏长揖到地。
“学生赵晏,见过大宗师。”
“免礼。”
朱景行摆了摆手,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这个比栅栏高不了多少的少年,“赵晏,你的破题,老夫看了。有点意思,但也有些狂气。”
周围号舍的考生们听到动静,纷纷竖起了耳朵。大宗师亲自训话?这可是极为罕见的殊荣,或者是……大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