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赵家小院,万籁俱寂。
父亲赵文彬在高烧中沉睡,呼吸粗重,时不时出一两声痛苦的呓语。
母亲李氏和姐姐赵灵守在床边,早已哭干了眼泪,两人依偎在一起,麻木地盯着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。
绝望,如同实质的寒冰,冻结了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。
唯有赵晏的房里,还亮着光。
油灯下,赵晏小小的身影伏在桌案上。他没有哭,也没有慌乱。
这个八岁孩童的脸上,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。
他在复盘。从“赵氏墨”
的一鸣惊人,到“邪墨”
谣言的爆,再到钱掌柜的翻脸无情,最后是父亲的崩溃。
敌人马家、孙秀才这一刀,太狠了。
他们没有攻击墨的“质量”
,因为那无可指摘。他们攻击的是“人心”
和“迷信”
。
他们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时代所有读书人最大的命门——科举气运。他们巧妙地将父亲八年前“考场夹带”
的旧案,与“赵氏墨”
捆绑在了一起,捏造了一个“用了邪墨,所以败运”
的完美闭环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靠解释,是没用的。
你越解释,别人越觉得你心虚。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,更无法说服一群已经被恐惧攥住了心脏的“聪明人”
。
钱掌柜的背叛,更是意料之中。
商人逐利,更怕惹祸上身。“文古斋”
的声誉,远比赵家的死活重要。
父亲的崩溃,才是最致命的。
敌人这一刀,不仅斩断了赵家的财路,更是……彻底斩断了父亲赵文彬刚刚才重新燃起的那一丝“心气”
。
赵晏缓缓闭上眼。他知道,能救这个家的,只有他自己。而且,必须快。
父亲的病,拖不起了。
如何破局?
靠“事实”
去辩驳“迷信”
,是愚蠢的。
唯一的办法,就是用一个更高级的“权威”
,去碾压这个“谣言”
!
用“气运”
去对抗“败运”
!
谁是清河县最大的“权威”
?县尊老爷?太高,太远,他根本见不到。
赵晏的脑海中,瞬间锁定了一个名字——县学山长,李夫子!
李夫子,举人出身,德高望重,桃李满门。他是清河县所有学子心中的“文宗”
,是科举正途的最高表率。
孙秀才那点“败运”
的谣言,在普通学子面前是泰山压顶。但在李夫子这种真正读透过圣贤书、见识过大场面的人面前,恐怕……不值一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