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赵晏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,他趴在地上,怔怔地看着火光中父亲那扭曲、癫狂的影子。
许久,火光渐熄。
赵文彬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佝偻着背,蹒跚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赵晏独自在寒冷的院中坐了很久。
他看着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,又抬头望向父亲紧闭的房门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堂屋的角落。
那里,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旧书箱,箱子上,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锁。
原主的记忆告诉他,那里锁着的,是父亲当年尚未烧毁的、所有的科举书籍和手稿。
赵晏忽然明白了。
父亲的“心魔”
,和那把铜锁,才是这个家真正的牢笼。
锁住的不仅是书,更是这个家所有的出路和希望。
……
那场羞辱后的第三天,赵晏的高烧终于退了。
那种仿佛灵魂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灼痛感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到极点的清醒。身体的威胁暂时解除,但另一种更磨人的折磨——饥饿,开始清晰地占据了他的感知。
屋子里安静得可怕,只听得见母亲李氏在堂屋里挪动时,裙摆摩擦的“沙沙”
声。
父亲赵文彬自那日烧书后,便再没出过房门。
这个家,仿佛连同那些书的灰烬一起,彻底死了。
“晏儿,你感觉好些了吗?”
姐姐赵灵推门而入,她的脸色比赵晏好不了多少,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,显然又是一夜未眠。
但在她手中,却捧着一样东西,像捧着这个家最后的希望。
那是一方刚完工的月白色绣帕,上面是一朵怒放的重瓣牡丹。
“姐姐……你又熬夜了。”
赵晏沙哑地说。
“没事,姐姐不累。”
赵灵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,将绣帕在赵晏面前展开,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,“晏儿你看,这朵牡丹,姐姐用了‘套针’和‘抢针’,花瓣是不是像活的一样?”
赵晏的目光落在绣帕上。
作为一名文学和历史学的博士,他对中国古典美学和工艺有着近乎苛刻的鉴赏力。
只一眼,他就看出了门道。
这手艺……何止是好。
那花瓣的过渡,由粉到白,用了不下七种颜色的丝线,层层晕染,细腻得找不出一丝匠气。
那金色的花蕊,是用细如发丝的“籽粒绣”
一颗颗点缀上去的,饱满而立体。
这绝对是苏绣的上乘针法,是姐姐赵灵压箱底的本事。
然而……
赵晏的目光从针法移到了构图上。
这幅绣品,从技艺上无可挑剔,但从审美上……却是一场灾难。
问题出在“花样子”
上。
这牡丹图样,几乎占据了整块帕子,构图塞得太满,生怕留下一丝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