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安行辕的议事厅里,烛火彻夜未熄。二十余位复国军核心将领、谋士分坐两侧,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,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,关于是否接受郑成功“拥戴南明、接受册封”
的辩论,已从午后吵到了深夜,却仍无定论。
“诸位!正统名分乃立国之本!”
原南明御史出身、现为复国军参军的张彦猛地一拍案几,声音因激动而颤。他身着褪色的明朝官袍,鬓角斑白,眼神却透着执拗,“永历圣上虽远在滇南,却是太祖血脉、天下共主!咱们若能上表拥戴,便是名正言顺的‘大明王师’,天下义士闻风必附,抗清大旗才能真正竖起!”
他的话引来了拥明派的附和。副将吴谦是原明朝边军将领,跟着赵罗起兵前,曾在南明军中任职,此刻立刻接话:“张参军说得对!郑氏水师雄踞东南,战船数百艘,还能打通南洋贸易,咱们单靠江淮一隅,迟早会被清廷和荷兰人夹击!联合郑氏,既有正统名分,又有强援,这是双赢的事!”
另一名保守派将领也补充道:“之前淮河之战,咱们弹药都快打光了!若能借郑氏的舰炮和硫磺,何愁清军不灭?”
“荒谬!”
李锐猛地站起身,腰间的佩剑因动作幅度过大而晃动。他是赵罗从铁石山带出来的嫡系,也是自立派的核心,此刻脸色涨红,语气带着怒火,“南明?永历帝被吴三桂追得像丧家之犬,鲁监国在舟山苟延残喘,这样的朝廷能给咱们什么?不过是个空名头!接受册封,咱们就得听郑氏调遣,他让咱们打哪里,咱们就得打哪里,江淮的根基还要不要?”
水师统领陈璘也紧跟着开口,语气沉稳却态度坚决:“李将军说得在理。咱们的‘肇基号’‘开拓号’,靠的是自己的工匠造出来的,蒸汽机组、‘镇河’炮,哪一样是靠南明给的?郑氏要共享技术,不过是想拿捏咱们,等咱们习惯了他的支援,再断了咱们的硫磺、铜矿,到时候咱们怎么办?寄人篱下,终无出路!”
“你这话是忘本!”
张彦指着陈璘,气得手抖,“咱们都是汉人,大明是咱们的根!若连正统都不认,和那些乱臣贼子有何区别?”
“认正统,不是认腐朽!”
李锐反驳道,“当年南明弘光帝在南京,整日沉迷酒色,大臣们争权夺利,清军一来就望风而降!这样的朝廷,值得咱们依附吗?咱们复国军起兵,是为了驱逐北虏,不是为了给腐朽的南明当垫脚石!”
辩论瞬间升级,从“是否接受册封”
变成了“复国军的根基是什么”
。拥明派强调“大义”
,认为没有正统名分,复国军就是“草莽”
,难以凝聚人心;自立派则看重“实力”
,觉得只有自己掌握主动权,才能保住江淮,甚至开创更大的局面。
“江淮百姓跟着咱们,是因为咱们能打跑清军,让他们有饭吃、有衣穿,不是因为咱们挂着‘大明’的旗号!”
年轻的参谋官王辰是科举出身,却力挺自立派,“去年清军南下,南明的军队在哪里?是咱们的弟兄用命守住了淮河!正统名分,换不来粮食,换不来弹药,更换不来士兵的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