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士胸腔里滚出一声沉闷叹息,像块生锈铁片刮过青石:“既如此……我也不拦你了。”
“轮回禁地,归阎罗王统辖。想进门?先交一万功德点,一个子儿不能少。”
“时辰倒不限,可一旦踏入,切记:谁的话都别信——亲爹娘、结义兄弟、救命恩人,统统靠不住。”
话音未落,凌然眼角余光已瞥见老道士瞳孔骤缩,眼底掠过一道淬了冰的厉色。
“再者,禁地内处处埋着杀机——断魂崖、噬魄沼、哭丧林……这些地方,连影子都不许沾。哪怕里头躺着仙器神丹,你也得绕着走。”
“命都没了,金山银山,不过是一捧冷灰。”
说罢,他探手入怀,取出一卷泛褐脆的绢图。
纸面密布墨线与朱砂批注,山形水势、凶煞标记、生门死位,皆被勾勒得纤毫毕现。
“这是我半生踩出来的活命图,附了百处险地的脾性、征兆与破法。”
“你要真去,红线圈住的地方,一步都别迈。”
老道士将图塞进凌然掌心,指尖微颤。
凌然颔,指腹轻轻抚过图上干涸的朱砂印。
三日后。
凌然把所有分身撒出去,搜罗了整整三大囊干粮——腌肉、硬饼、风干妖兽腿骨……全是禁地里能嚼得动的活命货。
毕竟那里面,连一株草、一只虫都没有,死寂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回声。
当然,若遇落单精怪,倒也能烤来下肚——前提是,你刀够快,它命够短。
最低门槛?尊者起步。差一丝,连桥头雾气都穿不过。
自天南鬼城启程,凌然日夜兼程,数日便抵孟婆桥畔。
此时桥下鬼影幢幢,绵延数十里,阴风卷着呜咽声打旋。而这样的桥,在二殿修罗域中,多如荒野乱坟,谁也数不清究竟有几座。
队伍排得笔直,黑压压一片。
凌然身为修士,自然不混在鬼流里喝汤——他径直走向侧旁一处幽光浮动的入口,那里立着两尊披甲执链的鬼差,专接修士过境。
“哟?二十出头的尊者?”
前头那枯瘦老头猛地扭过头,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,活像见了刚出土的古尸,“啧啧,稀罕物!”
“小道长,你奔哪处禁地去?兴许咱顺路搭个伴?”
老头捋着乱蓬蓬的灰,声音温软得像抹蜜糖。
凌然没应声。那人笑得太甜,可袖口飘出的那缕腥腐阴息,却像毒蛇吐信——是个藏得极深的邪修。
若非他修的是《噬鬼决》,连那丝戾气都嗅不出来。这遮掩功夫,当真狠绝。
“喂!哑巴了?”
老头脸一沉,嗓音陡然刮起砂纸,“耳朵塞驴毛了?”
凌然依旧垂眸,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老头眯起眼,阴鸷目光在他脸上剐了一记,转身甩袖而去。
队伍里古怪得很:鬼修占了八成,精怪寥寥无几,活人更是绝迹。
排了整整七昼夜,才轮到凌然上前。
“小子,我候着你。”
老头撂下这话,身影一晃,便没入奈何桥翻涌的惨白雾霭中。
几乎同时,牛头马面齐步逼近,手中八卦镜寒光一闪,照定凌然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