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喘着气。”
凌然嗓音低沉,却稳得很。
下铺的铁狼这才把心口那团硬块咽下去。
“你哑巴啦?半天不吭声?”
铁狼埋怨起来,“再这么吓我,我这就卷铺盖去隔壁找阿朱睡!”
阿朱是隔壁屋里那个小子,和铁狼打小一块儿偷溜出山门买糖糕,交情厚实。
“刚眯着,就被你嚷醒了。”
凌然随口应着,眼睛却扫向头顶那张空荡荡的上铺——
什么也没瞧见。
可一股阴寒,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不是雪夜刮来的刺骨冷风,倒像有双湿冷的手,贴着后颈缓缓滑过。
老辈人讲“第六感”
,其实不是玄话——那是魂识在颤,是活人的神念,撞上了游荡的残魂。
常人肉身裹得严实,灵体近不了身;唯有魂魄离窍,才可能被感知。
而鬼,正是未散的魂,在怨气里泡久了、在戾气里淬硬了,才凝成的形。
寻常亡魂,头七一过,便循着黄泉引路去了……
“哎哟,对不住啊……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铁狼挠挠头,声音压得只剩气音,“沐风,你说……他俩,是不是撞邪了?我听人讲,这屋子‘不净’。”
凌然心头一跳——这傻子居然也听到了风声。
他不动声色:“哪来的鬼影?是你自己心里长草罢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门缝底下倏地掠过一道血影!
雪光映得它格外扎眼,红得亮,像刚从血管里泼出来的热血。
咚——
门板猛地一震。
凌然瞳孔骤缩。
咚——
又是一记闷响,力道更沉。
下铺的铁狼早已把脑袋埋进被子,肩膀直抖。
隔壁屋里的嘀咕声戛然而止。
咚、咚——
两声连敲,像钉棺的锤子,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。
凌然抬眼望向窗棂——月光斜劈进来,在青砖地上割出一道冷白刀锋。
子时三刻。
脚步声忽从隔壁响起,由远及近,停在门前。
“谁啊?”
是阿朱的声音,带着刚醒的沙哑——朱愧,铁狼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。
他以为有人寻事,翻身坐起,顺手捻亮了油灯。
“人敲门,只敲三下。”
凌然语调平得像口枯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