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倒抽冷气,左手死死捂住喷血的伤口,指缝间血色漫开,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再拖半刻,你这条胳膊就废了。”
凌然声调平平,听不出波澜。
他救下的不只是个鬼族,更是个活生生的人——这念头在他心头微微一烫。
世道向来赤裸:弱肉强食。他斩了一鬼,却留了一命;杀伐之下,竟也藏着一点温热的余地。
“我……我这就回去叫人!求您……救救我兄弟!”
青年咬着后槽牙恳求,声音颤。
他心脉已被凌然一剑震断,眼下全凭一口气吊着,形同枯枝朽木,毫无生机可言。
“走。”
凌然只吐一字。
青年点头,跌跌撞撞,转眼没入林影深处。
凌然环顾四周——山还是那座山,坡还是那个坡,连风拂过草尖的弧度,都与他初来时一模一样。
他足下轻点,身影倏然拔起,再落定,已是峰顶。
他立于绝崖之巅,俯视整条苍莽山脉。
山腹幽谷中,一道黑影静静伫立,正是先前交手的鬼侍卫。
“不错,不愧是目高于顶的鬼族。”
“若非我修为压你太多,怕真要被你骗进这圈套里——倒真该夸你一句,藏得够深。”
凌然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笑意。
“我没打算躲,只是怕死在你手上。”
鬼侍卫齿缝里挤出话,下颌绷得铁青。
他本就不想藏,只是慎之又慎,唯恐行差踏错,引火烧身。隐忍至今,却仍被凌然一眼看穿、一招碾碎,恨意几乎烧穿胸膛。
“既然你已拆穿我,我只求你一事。”
“哦?说。”
凌然斜睨着他。
“请救我兄弟一命,他伤得太重。”
鬼侍卫咬紧牙关,牙龈渗出血丝。
“他是你们鬼族?”
“嗯。”
他重重颔。
“行,我答应。”
凌然应得干脆——救人而已,他向来不推。
他望着鬼侍卫,眼神里浮起一丝饶有兴味。
“不过,你得告诉我——为何非要把他们引到这里?”
他嘴角微扬,笑意却无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