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信的当晚,陆执交代好徐大人接下来的事情后,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开始骑着马疯了似的往回赶。
老皇帝是在陆执离京的第十五天没的,京城的丧钟在某一天深夜突然被人敲响,足足响了九下。
雄浑的钟声声音清亮高昂,从宫里传出来,逐渐蔓延。
开始有宫人四处报丧:“陛下崩逝了!”
尖细的声音由近传远,原本沉寂的宫里瞬间动起来,所有灯火点燃。
最先收到消息的是穆玉茶,收到消息后,他穿着里衣,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厚重的外套,便让宫人掌了灯笼,和匆忙赶来的右越左弦一起过去。
乍一下听见嘉和帝的死亡,穆玉茶脑袋有些胀疼,他一路快走,一边冷静嘱咐身边的人:
“给禁卫君领周大人传令,让他即刻带人管控好宫内所有动静。”
“几位皇子那边动静密切关注,紧要关头,莫自己乱了阵脚,让人钻了空子。”
右越将事情一一记下,等看见太子进了帝王寝宫后,他才默不作声的悄然离开。
穆玉茶到的时候,嘉和帝安静的躺在床上,皮肤青白,已经彻底断了呼吸。
他床边跪了一地的宫人,每个都红着眼睛。
穆玉茶走到门口处,不知怎么的,刚才还急促的步子,渐渐缓了下来。
“殿下,陛下去了。”
看见太子,皇帝身旁最得宠的大太监跪在地上,仿佛看见了主心骨似的,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着穆玉茶道。
穆玉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抬手挥了挥,对方便识趣的闭了嘴。
很奇怪,穆玉茶并不喜欢嘉和帝,甚至怨恨他多年,早就希望对方早早死去。
但这一刻,真的看见折磨了他多年的人就这样停了呼吸,任人宰割的躺在床上,穆玉茶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凄凉。
死的时候,没有亲人,没有最疼爱的儿子,独自一人在这冷冰冰的寝殿里,悄无声息的没了气息。
穆玉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。
他好似从对方的身上,隐隐窥见了自己日后的命运。
当年老皇帝病重要死的时候,守在他床榻前的人是世人眼中的孽种穆玉茶,这个既算不上他儿子,又算不上他孙子的人。
现在到了嘉和帝,他似乎比老皇帝还更可怜些,将人生难得的一点君父情谊都给了四皇子。
结果久病榻上,对方连来多看他几眼,都嫌晦气。
穆玉茶慢慢走到嘉和帝床前,没有表情的静静凝视他许久,脸上扯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。
他理智又漠然的看着床上的尸体道:“孤赢了。”
二十多年的蛰伏,一切的一切,终于在今日有了结果。
穆玉茶想笑,扯着唇角,却早就忘记了胜利者该如何笑,好一会脸上扯出有些难看的表情出来。
其实儿时,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,穆玉茶很羡慕老四。
老四生来就有疼爱他的父皇,关心他的母妃,想要什么,只需要伸个手,哭着求一声,就有人,什么都会给他。
反观穆玉茶,除了老皇帝的庇佑,他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得靠自己争。
他终其一生都求不到的东西,旁人唾手可得。
正常男子十二三岁就纳了通房和妾室,就连生长度有些慢的左弦,在十四岁时,也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。
唯有太子,毫无反应。
他身为男子最尊严的地方,没有丝毫反应。
穆玉茶让右越暗中替他求医问道了两年,最后的结果是,他还小的时候,被人下了绝嗣药。
药性又猛又毒,除了让穆玉茶这一生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外,还让他再也无法成为一个正常的男人。
幕后黑手是嘉和帝。
只有他才这样恨穆玉茶。
于是父子俩的关系从此急恶化,成为彻头彻尾的敌人。
现在这个敌人死了。
钳制穆玉茶这一生的噩梦,也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