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厂长走回桌后,把那本投票记录合上,拍了两下,“我也豁出去,陪你们拼一次。”
林悦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秦叔,您不会失望的。”
三天后,布料厂大会议室。
秦厂长把全厂中层以上的干部都叫来了,坐了满满两排。
秦厂长站在最前面,把投票数据和四件样衣往桌上一摆,开门见山。
“厂里要上牛仔布的生产线。”
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安静了大概三秒,嗡嗡的议论声就炸开了。
“牛仔布?那不是洋玩意儿吗?”
“咱们厂的设备能做?”
“广城那边倒是有人在做,但听说投入不小。。。。。。”
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的王副厂长,慢条斯理地翻了翻桌上的资料,没急着开口。
等议论声渐渐小了,他才清了清嗓子。
”
秦厂长,我说两句。”
秦厂长看了他一眼:“老王,你说。”
王德忠站起来,扶了扶眼镜,环视在场的人。
“牛仔布这个东西,说白了就是舶来品。”
“咱们厂建厂三十年,一直做的是棉纺、混纺这些传统面料,有技术积累,有口碑。”
他的语速不快,一字一句,听起来很有道理。
“现在突然要转牛仔布,设备要改,工艺要换,工人要重新培训。这些成本谁来担?万一市场不认账,这些投进去的钱,打了水漂怎么办?”
几个车间主任对视了一眼,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。
王德忠又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再说了,牛仔这种布料,太西化了。咱们是国营布料厂,做出来的东西代表的是咱们本地的面貌。”
“搞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,上面怎么看?群众怎么看?”
这话一出,议论声又起来了。
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。
秦霖坐在角落里有些着急,正要开口,秦厂长已经抬起手。
“老王的顾虑我理解。”
秦厂长站在桌前,声音不高,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拉过来。
“设备改造的成本,我算过,第一期先改一条线,投入可控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“至于市场认不认。。。。。。数据在这儿,这不是我说了算,也不是谁说了算,是老百姓用手投出来的。”
王德忠的嘴唇抿了抿,没再接话。
秦厂长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厂里现在什么状况,在座各位比我清楚。老品种卖不动,库存积压,订单年年缩。”
“再守着老路子不变,用不了两年,大家是真的要下岗了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“我不跟你们画大饼。这事有风险,我认。但与其坐着等死,不如拼一把。”
“牛仔布的生产线,上。要是市场反响不好,我一个人担责。”
话落,会议室里沉默了好几秒。
大家互相看了看,最终还是点点头,没有反对。
王德忠坐回椅子上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他端起搪瓷杯,慢慢喝了一口水。
眼睛却阴沉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