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相濡以沫走完了一生,到了晚年,一方却要渐渐遗忘所有共同的记忆,甚至遗忘对方。。。。。。
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?
或许,这痛苦比死亡本身更让人难以承受。
死亡并非终点,被所爱之人彻底遗忘,才是真正的消亡。
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魏老,发现仅仅是提起这件事,老人的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痛楚。
她简直不敢想象,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,这位老先生该怎么办。
“我和婷婷今天是在工商局的宿舍楼那边看到柳老的。”
她斟酌着语句,将白天的情况如实告诉了魏老,
“她好像认错了一个男人,一直追着人家喊聪儿。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?”
魏老听了,沉默片刻,才低声解释:“聪儿是我和阿华的大儿子。他年轻的时候,确实在那边住过一阵子。她肯定是又把时间记混了。”
“那你们这位大儿子现在没跟你们一起住吗?”
魏老的神色明显怔住了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没了,二十岁那年,他去参军,上了战场就没能回来。”
林悦心里“咯噔”
一下,一个更不好的预感浮现出来。
她看向不远处的顾婷婷,声音更轻了:“那美美是。。。。。。?”
魏老闭了闭眼,再开口时,声音里带着一种哀伤:“是我二姑娘。也没了,死在当年的改造运动里了。”
林悦彻底陷入了沉默。
她万万没想到,魏老和柳老的命运居然如此多舛。
生于战火纷飞的乱世之中,即使只是活着,似乎也是一种错。
魏老显然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,咧嘴笑了笑:“我们还有个小儿子呢,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我孙子都结婚了,估计用不了多久,我和阿华就能升辈分,当太爷爷太奶奶啦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努力轻快起来:“再说了,聪儿和美美虽然人不在了,可他们留下的东西可不少。”
说着,他突然起身,走到那棵粗壮的柿子树下,眯着眼睛在树干上仔细寻找着什么。
片刻后,他伸出手,有些费力地向上指着高处几道已经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的、深深的刻痕,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开心:
“瞧见那几道印子没?就是他们小时候量身高,一刀一刀刻上去的。那时候树还没这么高,一低头就能看见,现在,得仰着脖子找半天喽。”
“聪儿和美美要是还活着,肯定比我和阿华长的还高。”
林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在斑驳的树皮间,看到了那几道承载着时光的刻痕。
那是这个家庭曾经拥有过的、鲜活的幸福印记。
“既然这样,为什么还要卖房呢?”
林悦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魏老摇摇头,笑容里满是无奈:“你也看到了,我一个人实在没法时时刻刻看住阿华。只能打算带她去广城,投奔小儿子了。”
他望向不远处的老伴,声音低了下去:“不然,阿华要是再像今天这样跑出去,万一真出了什么事。。。。。。那我也不用活了。”
“我和阿华年纪都大了,这一去,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。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只能。。。。。。卖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舍。
林悦听得出来那份沉甸甸的无奈。
魏老说着说着,目光落在她身上,忽然话锋一转:
“小丫头,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想买房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