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她的动作明显顿住了。
“哟!”
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,抬起头,上下打量着林悦,眼神里充满了惊讶:“你之前是港城回来的?还在国外念过书?”
林悦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,心里顿时有些打鼓,小心翼翼地问:“对,同志,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问题?!”
大辫子女办事员的声音陡然拔高,将手中的表格往桌面上一拍,发出“啪”
的一声轻响,
“问题可大了!”
林悦在她的注视下,心头莫名一紧。
下一秒,女办事员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林同志!”
女办事员看着她,眉头皱得紧紧的,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急切:
“你说说你,年纪轻轻的,还是从港城回来、在国外留过学的高等人才!”
“放着那么多好路子不走,你。。。。。。你怎么非得要去做个体户呢?”
她身子往前倾了倾,语重心长,像是在劝导一个即将“误入歧途”
的迷途青年:
“你知不知道,现在国家鼓励发展个体经济,主要目的是为了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。”
“说白了,这政策,基本上就是给那些返城没工作安排的知青、在家待业的青年、还有。。。。。。一些需要重新融入社会的人员,以及社会闲散劳动力准备的出路。”
她越说越觉得林悦的选择不可思议,声音都带上了一点痛心疾首的味道:
“你看看你这履历多漂亮,又有见识又有文化,现在多少国营大厂、事业单位,求都求不来你这样的人才。”
“别的不说,就咱们市里那几个大服装厂,你要去应聘个设计员,甚至当个干部都轻轻松松,前途光明得很!”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,偏偏要干个体户呢?”
林悦被她这一连串发自肺腑的劝告说得彻底愣住了,甚至有些哭笑不得。
她明白女办事员的意思。
改革初期,铁饭碗依然是绝大多数人心中最稳定、最体面的追求。
个体户,在很多人眼里,还是上不了台面、无奈之下的选择,甚至是不务正业、没出息的代名词。
这位女同志恐怕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她屈才了,在为她感到可惜。
林悦看了一眼女办事员认真的模样,放缓了语气,耐心地解释道:
“同志,谢谢你的好意提醒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坦诚地看着女办事员:
“不过,我选择做个体户,不是一时冲动,也不是找不到工作。”
“恰恰是因为,我一直以来,就特别想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店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憧憬和坚定:
“我不光是想卖衣服,更想自己设计衣服。思来想去要真正实现这个想法,自己开一家店,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国营厂固然稳定,但未必能让我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。”
女办事员见林悦说得十分认真,脸上的惋惜之色更浓了,但也知道多说无益。
说到底,她只是个办事员,左右不了别人的人生选择。
再加上和林悦非亲非故,一直劝阻反而显得多事,讨人嫌。
她点点头,不再多劝,重新将目光落回林悦填好的表格上,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:
“好吧,林同志。既然你坚持,而且你确实属于待业青年范畴,按照政策,是可以申请个体工商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