黏稠、污浊,悄无声息地吞噬着里面的人。
林悦见过太多像沈小妹这样的女孩。
她们像石缝里挣扎长出的草,纤细、沉默,承受着本该不属于她们的风雨。
可最可怕的不是风雨,是那片永远也挣脱不开的、名为“原生”
的土壤。
它长在骨血里,化成本能里的怯懦、讨好和自我否定。
等她们长大了,或许能暂时离开那口井,可井底的潮湿和黑暗,早已浸透了魂魄。
让她们在往后漫长的人生里,总是不自觉地佝偻着背,不敢站直,不敢声张,总觉得“我不配”
。
沈小妹太乖了。
乖得让人心疼,也让人绝望。
那样的乖顺里,早就没了反抗的棱角,只剩下一味承受的本能。
想到这里,林悦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她。
她帮得了这一次,甚至下一次。。。。。。
可然后呢?
沈小妹最终总归还得回到这个“家”
,还得面对那所谓的“家人”
。
她站在岸上,看得见那孩子在泥潭里挣扎,却伸不过手去。
林悦缩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,背抵着冰凉的砖墙思索着,时间像是被拉长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色彻底暗沉下来,远处人家里投来昏黄模糊的光晕。
白日的蝉鸣渐渐歇了,换上零星的蟋蟀声,间或夹杂着几声不知哪来的蛙叫。
她掩着嘴,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,眼皮沉沉地往下坠。
那扇紧闭的木门再没动静,只有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,映着人影晃动,很快也熄了。
“看来失策了,估计今天不会有什么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林悦揉了揉眼角,扶着墙慢慢站起身,准备推车离开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极轻极缓的推门声传来。
林悦一个激灵,睡意瞬间消散。
她屏住呼吸,侧身往那边望去。
只见门被推开一道窄缝,手电筒的光线探了出来,左右晃了晃。
随后,沈小妹瘦小的身影像只猫一样,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。
她站在门口,警惕地又张望了片刻,这才快步走到墙角那堆红砖旁,蹲下身,伸手在砖缝里摸索了几下,掏出一个用作业本纸裹着的小包,飞快地塞进书包。
整个过程又轻又快,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做完这些,她立刻转身,朝着巷子另一头小跑而去。
林悦心下一紧,立刻扶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,蹑手蹑脚地推着跟了上去。
沈小妹家不远处是一块规划中的待改造棚户区。
这里几年前就腾退了绝大部分住户,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,在夜色中看着瘆人的慌。
虽说如今看着荒凉,但林悦却知道,这里即将打响京市城改第一枪。
甚至几十年后,这一片的房子将成为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存在。
沈小妹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。
林悦看着她脚步不停,径直绕过几堵半塌的土墙,最后停在一栋还算完整的平房前。
房子的外墙上,一个巨大的、血红色的“拆”
字格外醒目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、快要掉落的木板门,瘦小的身影一闪,便钻了进去,迅速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