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药铺出来,暮色已经漫过巷口的石阶,晚风带着点凉意,吹得檐角的灯笼轻轻摇晃。
往镇中心的十字路口走,远远就看见一家铺子亮着暖黄的灯,灯光透过糊着棉纸的窗棂,在地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,隐约能听见碗勺碰撞的脆响,
还有掌柜的吆喝声——那是镇上的老面馆,“福来面馆”
。
面馆的门是两扇厚实的木门,门板上贴着褪色的红对联,上联是“一汤熬尽人间味”
,下联是“面里藏着岁月香”
,横批“吃好再来”
。
门总是敞着半扇,能看见里面热气腾腾的景象:几口大铁锅在灶台上火旺地烧着,白色的蒸汽从锅里冒出来,像片小小的云,把掌柜的身影罩得有些模糊。
“里面请!”
掌柜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锣,他是个矮胖的中年汉子,留着寸头,脖子上搭着块白毛巾,总是笑盈盈的,眼角堆着细密的皱纹。
他姓何,大伙都叫他何掌柜,做面的手艺是从他爹手里传下来的,面馆开了二十多年,镇里的人谁没在他这儿吃过一碗热汤面。
灶台后,何掌柜的妻子正麻利地揉着面团,面团在她手里“啪啪”
地拍打着案板,很快就变得光滑筋道。
她把面团擀成一张大面片,再用擀面杖卷起来,“唰唰”
几刀,就切成了粗细均匀的面条,面条落在案板上,出“簌簌”
的轻响,像群调皮的小鱼。
“嫂子的刀工还是这么好!”
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刚进门就喊,他是镇上的脚夫,每天收工都来这儿吃碗面,“给我来碗牛肉面,多放辣子!”
何嫂笑着应道:“王大哥稍等,这就给你煮!”
她抓起一把面条,抖落开,“扑通”
一声放进沸水锅里,面条在水里翻滚着,很快就浮了起来,像一群白色的丝带。
面馆里摆着四张方桌,桌腿都被磨得油光锃亮,靠墙的长凳上坐着几个食客,埋头吸溜着面条,出满足的声响。
一个穿校服的学生趴在桌上写作业,面前摆着一碗阳春面,葱花漂在清亮的汤里,像撒了把绿星星。
“何叔,这面太香了,我写作业都忍不住想先吃两口。”
学生抬起头,鼻尖上沾着点汤汁,像只贪吃的小猫。
何掌柜正往碗里舀汤,汤是用牛骨和老鸡熬的,奶白色的,散着浓郁的鲜香。
“慢点开,没人跟你抢,”
他笑着说,“汤里放了点胡椒粉,驱寒,写完作业再吃正好。”
他往碗里加了点盐、酱油、葱花,动作麻利得像变戏法,最后舀起煮好的面条,用筷子一卷,
放进碗里,再浇上一勺滚烫的汤,“哗啦”
一声,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就做好了。
角落里的小桌上,一个老太太正慢慢喝着面汤,面前的空碗里还剩着点面渣。
“何掌柜,你这汤熬得越来越好了,”
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
“跟我年轻时吃的一个味,就是这骨头熬的汤,才有股子厚味,不像现在有的面馆,用调料兑,一股子怪味。”
何掌柜擦了擦手:“张奶奶您放心,咱这汤天天换,牛骨鸡架都是新鲜的,凌晨三点就开始熬,得熬够四个时辰,汤才够浓。
我爹以前说,做面的汤是魂,汤不好,面再好也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