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木匠村,循着皮革的咸腥向西南穿越森林,三月后,一片被草原环抱的村落出现在牧马场边缘。
皮具在木架上悬挂如沉厚的古铜,皮坊的石板地上堆着鞣好的牛皮,几位老匠人坐在鞣皮池旁,
正用木槌捶打皮料,皮屑在槌下纷飞如碎金,空气中浮动着牛皮的粗粝与栲胶的微涩——这里便是以手工鞣制皮具闻名的“皮匠村”
。
村口的老皮坊前,坐着位正在选皮的老汉,姓皮,大家都叫他皮老爹。
他的手掌被皮硝浸得粗糙,指腹带着常年鞣皮的厚茧,却灵活地用手指按压牛皮,感受着皮质的弹性,生皮在他膝间沉实如厚布。
见众人走近,他举起一块鞣好的黄牛皮:“这皮子要选‘冬宰的成年公牛背皮’,
纤维密、韧性足,鞣出的皮具能经五十年使用不硬化,越用越贴合,现在的人造革看着光亮,却僵得像纸板,三年就开裂脱皮。”
艾琳娜轻触皮坊外一双“云纹”
皮靴,靴面的肌理粗犷如老树皮,牛皮的天然棕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凑近能闻到皮革的腥香与蜂蜡的甜香,忍不住问:
“老爹,这里的皮匠手艺传了很久吧?”
“四千二百年喽,”
皮老爹指着村后的鞣皮坑,泥土里还留着商代的皮渣,
“从夏商时,我们皮家的先祖就以鞣皮为生,那时做的‘革甲’,被武士用作铠甲,《周礼·考工记》里都记着‘函人为甲,犀甲七属,兕甲六属’。
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皮匠,光练辨皮就练了十五年,师父说牛皮是草原的铠甲,要顺着它的纤维鞣制,才能让皮具藏着牧群的韧厚。”
他叹了口气,从皮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皮谱,上面用墨笔勾勒着皮具的样式、鞣制的技法,标注着“鞋面宜厚皮”
“皮囊要软鞣”
。
小托姆展开一卷皮谱,麻布已经被皮油浸成深褐,上面的图样质朴如岩画,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,
标注着“鞣缸用青石砌”
“刮皮刀需百炼钢”
。“这些是鞣皮的秘诀吗?”
“是‘皮经’,”
皮老爹的女儿皮巧抱着一张待鞣的生皮走来,皮子在她臂弯里泛着灰白的光泽,
“我娘记的,哪种牛皮适合做硬革,哪类皮具该用‘植鞣法’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还有这鞣料的配比,”
她指着皮谱上的批注,“是祖辈们用年份试出来的,太浓则皮脆,太淡则易腐,要像陈年的老醋,烈而不蚀才得质。”
她指着最旧的一本,纸页边缘已经黑糟朽,“这是汉代时的,上面还记着荒年怎么省皮料,说要把碎皮拼接成‘百衲靴’,借皮线藏接缝,既耐用又显巧思。”
沿着石子路往村里走,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皮坊,地上散落着硬化的旧皮,墙角堆着生锈的刮皮刀,
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,还飘着皮硝与栲胶的气息,老匠人们正用细砂纸打磨皮边,动作轻柔如抚琴。
“那家是‘祖皮坊’,”
皮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瓦房,墙上还挂着清代的“雕花皮箱”
,
“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,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。我小时候,全村人都围着牧群转,宰牛时唱牧歌,
鞣皮时比心细,晚上就在皮坊里听老人讲‘鲁班制革’的故事,哪像现在,年轻人都去城里买运动鞋了,村里静得能听见木槌捶皮的‘咚咚’声。”
皮坊旁的浸皮池还盛着石灰水,生皮在池里慢慢脱毛,墙角的鞣皮缸里泡着半鞣的牛皮,泛着均匀的棕黄,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保养皮革的蜂蜡,散着淡淡的甜香。
“这牛皮要‘三浸三鞣’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