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苇编村,循着驼毛的暖膻向西北穿越湿地,三月后,一片被戈壁环抱的村落出现在绿洲边缘。
毛布在木架上悬挂如厚重的云霞,纺坊的土炕上堆着梳理的驼毛,几位老匠人坐在羊毛毡上,
正用纺锤捻纺毛线,毛絮在指间翻飞如流霞,空气中浮动着驼毛的温厚与羊脂的淡香——这里便是以手工纺织驼毛布料闻名的“毛纺村”
。
村口的老纺坊前,坐着位正在选毛的老汉,姓毛,大家都叫他毛老爹。
他的手掌被绒毛磨得泛红,指腹带着常年捻线的厚茧,却灵活地将不同粗细的驼毛分类,细驼毛在他膝间蓬松如雾凇。
见众人走近,他举起一把梳理好的驼毛:
“这驼毛要选‘冬宰的双峰驼腹毛’,纤维长、弹性足,纺出的毛布能经百年穿着不板结,越用越柔软,现在的化纤布料看着厚实,却僵得像硬纸板,三年就起球掉绒。”
艾琳娜轻触纺坊外一块“人字纹”
毛毯,毯面的绒毛细密如苔藓,驼毛的天然棕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凑近能闻到毛纤维的暖香与皂角的清味,忍不住问:“老爹,这里的毛纺手艺传了很久吧?”
“三千九百年喽,”
毛老爹指着村后的晾毛架,木杆上还留着汉代挂毛的绳痕,
“从商周时,我们毛家的先祖就以纺毛为生,那时织的‘褐布’,被牧民用作御寒,《诗经·豳风》里都记着‘无衣无褐,何以卒岁’。
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毛纺,光练梳毛就练了十四年,师父说驼毛是戈壁的绒毛,要顺着它的韧性捻纺,才能让毛布藏着风沙的暖韧。”
他叹了口气,从纺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毛谱,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织物的样式、纺织的技法,标注着“冬衣布宜密织”
“夏帐布要疏纺”
。
小托姆展开一卷毛谱,麻布已经被毛油浸成浅褐,上面的图样质朴如沙纹,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,标注着“纺锤需枣木做”
“织机用榆木造”
。“这些是纺毛的秘诀吗?”
“是‘毛经’,”
毛老爹的女儿毛姑抱着一捆待纺的驼毛走来,毛束在她臂弯里泛着蓬松的光泽,
“我娘记的,哪种驼毛适合做细纺,哪类纹样该用‘斜纹织’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还有这毛线的捻度,”
她指着毛谱上的批注,“是祖辈们用手指搓试出来的,太松则易断,太紧则僵硬,要像春风拂过沙丘,松紧相济才得宜。”
她指着最旧的一本,纸页边缘已经黑糟朽,
“这是唐代时的,上面还记着灾年怎么省毛料,说要把旧毛布拆了重纺,掺新毛做成‘再生线’,借旧毛增耐磨,既实用又显巧思。”
沿着石子路往村里走,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纺坊,地上散落着朽坏的毛布,墙角堆着生锈的梳毛篦,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,还飘着绒毛与染料的气息,老匠人们正用木梭在织机上穿梭,动作轻柔如飞鸟。
“那家是‘祖纺坊’,”
毛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土屋,炕上还铺着清代的“万字纹”
毛毡,
“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,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。
我小时候,全村人都围着驼群转,剪毛时唱牧歌,织布时比手巧,晚上就在纺坊里听老人讲‘嫘祖教民纺毛’的故事,哪像现在,年轻人都去城里买羽绒服了,村里静得能听见纺车转动的‘嗡嗡’声。”
纺坊旁的洗毛池还盛着皂角水,驼毛在池里慢慢去油垢,墙角的梳毛板上堆着半梳理的绒毛,泛着均匀的蓬松,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染毛的植物染料,散着淡淡的草香。
“这驼毛要‘三洗三梳’,”
毛老爹转动纺车将驼毛捻成线,毛线在他手中渐渐变得紧实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