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马鞍村,循着樟木的清香向东方穿越草原,三月后,一片被海岸环抱的村落出现在渔港旁。
木船在船坞里静卧如蓄势的游龙,船坊的滩涂上堆着解好的木料,几位老匠人坐在樟树下,
正用锛子刨削船板,木屑在刃下纷飞如白雪,空气中浮动着樟木的醇厚与桐油的涩香——这里便是以手工打造木船闻名的“造船村”
。
村口的老船坊前,坐着位正在量材的老汉,姓船,大家都叫他船老爹。
他的手掌被木刺划出道道浅痕,指腹带着常年握锛的厚茧,却灵活地用鲁班尺丈量樟木,木料在他膝间沉实如磐石。
见众人走近,他举起一块刨光的船底板:
“这樟木要选‘百年樟的芯材’,木质坚硬、含油足,造出的渔船能经五十年风浪不腐朽,越航越稳,现在的铁皮船看着坚固,却脆得像薄冰,三年就锈穿船底。”
艾琳娜轻触船坊外一艘“三桅”
渔船的船舷,木板的拼接严丝合缝如天然生成,樟木的天然暗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
凑近能闻到木料特有的芳香与松脂的气息,忍不住问:“老爹,这里的造船手艺传了很久吧?”
“三千二百年喽,”
船老爹指着村后的古船台,礁石上还留着宋代造船的凿痕,
“从春秋战国时,我们船家的先祖就以造船为生,那时造的‘楼船’,被水师用作战船,《越绝书》里都记着‘勾践伐吴,大翼一艘,广一丈五尺二寸,长十丈’。
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造船,光练榫卯就练了十三年,师父说樟木是海岸的脊梁,要顺着它的纹理拼接,才能让木船藏着大海的沉稳。”
他叹了口气,从船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船谱,上面用墨笔勾勒着船体的样式、拼装的技法,标注着“深海船宜宽底”
“内河船要尖”
。
小托姆展开一卷船谱,麻布纸已经被桐油浸成棕黄,上面的图样繁复如星图,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,
标注着“锛子需青钢锻”
“船钉用紫铜铸”
。“这些是造船的秘诀吗?”
“是‘船经’,”
船老爹的孙子船帆抱着一根待凿的龙骨走来,木料在他臂弯里泛着笔直的纹路,
“我爷爷记的,哪段樟木适合做船底,哪类船只该用‘鱼鳞榫’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还有这木板的厚薄,”
他指着船谱上的批注,“是祖辈们用浮力测试出来的,太厚则船沉,太薄则抗浪弱,要像海龟的背甲,厚重却灵动才得势。”
他指着最旧的一本,纸页边缘已经黑糟朽,
“这是明代时的,上面还记着灾年怎么省木料,说要把旧船拆料重拼,掺新木做成‘子母船’,借结构补短板,既坚固又显巧思。”
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,能看到不少废弃的船坊,地上散落着腐朽的船板,墙角堆着生锈的船钉,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,
还飘着木屑与桐油的气息,老匠人们正用麻丝填塞船缝,动作细致如绣花。
“那家是‘祖船坊’,”
船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船坞,坞里还泊着清代的“红头船”
,
“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,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。
我小时候,全村人都围着木料转,解木时唱渔歌,刨板时比手准,晚上就在船坊里听老人讲‘郑和宝船’的故事,哪像现在,年轻人都去城里买铁皮船了,村里静得能听见锛子刨木的‘沙沙’声。”
船坊旁的晾木架还支着粗壮的樟木,木料在海风里慢慢阴干,墙角的储油缸里盛着熬好的桐油,泛着均匀的深褐色,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防蛀的樟木粉,散着淡淡的清香。
“这樟木要‘三浸三晒’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