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兵用枪托砸倒了一个鬼子,还没来得及喘气,另一个鬼子从侧面扑过来,一刀捅进他的肚子。
老兵惨叫一声,手里的枪掉了,但他没有倒下,而是死死抱住那个鬼子,一口咬在鬼子的脖子上。
鬼子疼得哇哇大叫,拼命挣扎,但老兵就是不松口,直到身后的战友一刺刀捅进鬼子的后背。
镇子里的每一条街、每一栋房子都在战斗。
手榴弹的爆炸声、冲锋枪的扫射声、刺刀的碰撞声、士兵的喊杀声和鬼子的惨叫声混在一起,汇成了一曲惨烈的交响乐。
张阳站在镇子外面的土坡上,望远镜一直没放下来过。
他看到九团的推进度越来越慢,每一栋房子都要反复争夺,每一个拐角都要付出代价。
他的士兵们在拼命,每前进一步都有倒在血泊中的。
贺福田在旁边,拿着电话不停地接各路的消息。他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军座,六旅那边也碰到硬钉子了。”
贺福田放下电话,说:
“顾家宅的鬼子比刘家行的还疯狂,十一团攻进去之后被反包围了,周明远正在组织突击队往里冲。”
张阳咬了咬牙:
“让十二团从侧翼迂回,把鬼子的阵型撕开。不能让他们把十一团吃掉。”
贺福田答应一声,拿起电话传令。
顾家宅方向的情况确实比刘家行更惨烈。
六旅十一团冲进顾家宅镇子后,遭到了日军的疯狂反击。
那个联队的鬼子像是了疯一样,不顾死活地往外冲。
他们端着刺刀,嚎叫着冲过来,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。
十一团三营的一个连被堵在一条死胡同里,前后都是鬼子。
连长是个双流汉子,铁塔一样的身板,满脸络腮胡子,操着一口成都话喊:
“弟兄们,没得退路了!跟鬼子拼了!”
士兵们把最后一颗手榴弹拔掉保险,等着鬼子冲过来。
等最前面的鬼子冲进十几米的距离,连长一声“扔”
,几十颗手榴弹同时扔出去,炸得鬼子血肉横飞,残肢断臂飞上天又落下来,砸在地上出闷响。
鬼子退下去一批,又冲上来一批。
到后来,连里的子弹打光了,刺刀也卷刃了,士兵们就用枪托砸,用拳头打,用牙咬。
一个士兵被三个鬼子围住,刺刀从背后捅穿了他的胸膛,他转过身,死死抓住那鬼子的枪管,硬是不松手,直到另一个战友用石头砸碎了鬼子的脑袋。
等增援部队赶到的时候,这个连一百二十个人,只剩十七个还能站着的。
连长浑身是血,左胳膊断了,吊在身体旁边晃来晃去,但右手里还握着一把缴获的鬼子军刀,跪在尸体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陈明仁跟在后面,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。
他看着那些四川兵端着冲锋枪冲进火线,看着他们在弹雨中奔跑,看着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为战友挡子弹,看着他们在重伤后还在往外扔手榴弹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处长,这……”
一个中校哽咽着说不下去。
陈明仁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声音有些颤:
“我打了十多年的仗,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不要命。川军……川军……”
他一连说了几个“川军”
,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