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零点。卢沟桥以东,庄稼地边缘。
清水节郎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已经趴了快一个时辰了,胳膊都麻了。
望远镜里的宛平城一片漆黑。城墙上那盏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灭了,连哨兵的身影都看不见了。整个城像一座死城,沉默、漆黑、一动不动。
他放下望远镜,揉了揉眼睛。
一个小队长爬过来:“中队长,中国守军没有动静。他们不敢打。”
清水节郎没有说话。
小队长又道:“中队长,咱们要不要撤?”
清水节郎看了他一眼:“撤?演习还没结束。谁让你撤的?”
小队长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清水节郎又举起望远镜。宛平城还是那片漆黑,可他知道,城墙上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。那些眼睛里有恐惧,有愤怒,有仇恨。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冷。
凌晨一点。宛平城守军团部。
吉星文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。几个营长都来了,围在桌前,看着地图。
吉星文坐在那里,一支接一支地抽烟。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,有的还在冒烟。
一个营长拍桌子:“团长!日本人欺人太甚!二百米的距离,他们的枪都能打到城墙上了!”
另一个营长也道:“团长,打吧。再不打,弟兄们心里憋屈。”
吉星文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,抬起头看着他们:“憋屈?谁不憋屈?可憋屈就能打吗?打了,后果谁承担?”
第一个营长道:“我承担!”
吉星文看着他:“你承担?你承担得起吗?你的脑袋值几个钱?”
那个营长张了张嘴,不说话了。
吉星文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皮鞋踩在青砖地上,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走了几个来回忽然停下来:“通知各营,天亮之前不许睡觉。眼睛都给我睁大了。日本人有任何异常举动,立刻报告。”
凌晨两点。卢沟桥以北。
第八中队的士兵们还趴在地垄里。很多人已经撑不住了,有的在打瞌睡,有的在轻声聊天,有的在啃干粮。
清水节郎趴在那里,眼睛一直盯着宛平城方向。他的眼皮很重,可他不敢闭眼。他在等。等天亮,等中国守军先开枪。
只要中国守军开了第一枪,他就有理由进攻。占领宛平城,占领卢沟桥,把华北变成第二个东北。可中国守军不开枪,他们趴在城墙上,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。
他忽然有些烦躁。攥紧了手里的望远镜。
一个小队长爬过来:“中队长,士兵们撑不住了。要不要让他们轮流休息?”
清水节郎摇摇头:“不行。谁也不许睡。”
小队长没有再说什么,爬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