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阳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起茶盏,茶已经凉了。他放下茶盏,看向刘青山:
“青山,你怎么看?”
刘青山沉吟道:
“师座,这事确实棘手。鸿党的人,抓也不是,不抓也不是。抓吧,他们没动刀没动枪,组织工人学生开会演讲,算不得犯法。咱们师向来军纪严明,在老百姓眼里口碑不错,要是因为抓人坏了名声,得不偿失。可不抓吧……农村那边,怕是迟早要出事。”
张阳又看向钱禄。
钱禄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半天才吐出几个字:
“抓不得。”
“为啥子?”
贺福田忍不住问。
钱禄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陈小果替他说了:
“福田,钱团长的意思是,咱们真要动武,就会捅了马蜂窝。川北那边第四军的事,还有东边第一军的事情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贺福田脸色阴沉。
去年荣县血战,他跟杨森的部队拼了七天七夜,那是真刀真枪的厮杀。可川北那边,田颂尧的部队跟第四军打,那是另一种打法——不是打不过,是打不赢。打不过和打不赢,是两回事。
“师座。”
陈小果又看向张阳。
“您拿个主意吧。”
张阳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传来几声鸟叫,是麻雀,叽叽喳喳的,在光秃秃的竹枝上跳来跳去。
张阳忽然问:
“你们谁知道,鸿党要的是什么?”
几个人愣了一下。
刘青山想了想:
“他们宣传的那些东西,我读过一些。简单说,就是要把地主的田地分给佃户,把工厂收归工人所有,人人平等,没有剥削压迫。”
张阳点点头:
“那咱们要的是什么?”
这回没人接话。
张阳自己答道:
“咱们要的,也是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”
他看着屋里这几个人,声音放慢:
“我跟鸿党的人没有打过交道,但我晓得一件事——他们里头,有不少人是真心想做事的。他们觉得老百姓活得太苦,想变个活法。这个想法,跟我们没有两样。”
刘青山皱眉:
“师座,您这话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。”
张阳一字一句道:“不能抓人。”
屋里一时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