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丰城,楚王宫。
更鼓已经敲过三响,承运殿内的烛火却比白日里更烈,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燃得正旺,烟缕盘旋着往梁上绕,却裹不住满殿翻涌的戾气。
王庆大王斜倚在九龙宝座上,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火光里忽明忽暗,他指尖摩挲着扶手上的饕餮纹,指腹碾过那道新添的裂痕!
这是前日听闻方翰兵败时,被他生生拍出来的。
阶下的青石砖上,探马的膝盖已跪得木,背上的皮甲早被冷汗浸透,连带着腰间那杆断了旗面的令旗都在打颤。
他偷眼瞥了眼宝座上的王庆大王,见对方下颌线绷得像弓弦,喉结滚了滚,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半截。
“你再把方才的话,再说清楚一些。”
王庆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砸在青铜鼎上,迸出的寒意刺得人骨头麻。
探马牙关打颤,声音抖得不成调:
“回…回大王!
方枢密使…方元帅他…征剿红桃山…接连败战!
三万兵马折了大半…枢密使他本人…本人力战不敌…被…被林冲一伙擒捉后,一刀砍了…身异处…”
“还有呢?”
王庆的拳头紧握,宝座扶手的裂痕又蔓延开寸许。
“上官都监、刘都监…降了…纪山五虎、隆中山四统制…也…也归顺了红桃山…”
探马的声音越来越低,到最后几乎听不见,
“连…连您最信任的安德统军潘忠、柳元,也都…都跟着反了…
还有,军师李助也……”
“啪!”
王庆猛地拍向扶手,紫檀木炸裂的脆响惊得殿内烛火乱晃。
他霍然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案上的玉圭,那枚前朝传下的礼器“哐当”
坠地,断成两截。
“废物!都是一群废物!”
王庆双目赤红,额上青筋暴起如虬龙,
“方翰那老匹夫!前些日子还在殿上拍着胸脯说,此去定能踏平红桃山!
如今倒好,把自己的脑袋留在了那里!上官义、刘以敬这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!
朕给他们的官印比谁都沉,给他们的军饷比谁都足,竟敢临阵倒戈?!”
他在殿中踱着步子,龙靴踏在金砖上的声响像敲丧钟:
“纪山五虎是跟着朕从房山杀出来的弟兄!隆中山四将吃了朕三年的粮草!
还有李助那厮,乃是本王最信任的人!
如今倒好,一个个胳膊肘往外拐,跟着林冲那草寇喊起‘替天行道’来了?!”
这时,户部尚书李雄从朝臣队列里挪出来半步,袍角扫过地上的玉圭碎片,他躬着身子,声音比蚊子还轻:
“大王息怒!
眼下不是动怒的时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