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察觉时,已来不及了。别掉以轻心,清照。越到这种关口,越要绷紧弦。万一真如我所料,对方就守在通往神都的官道上,咱们只能干耗着。”
这是最糟的局面。若果真如此,便只剩一条路……设法将消息递到皇帝耳中,请他派信得过的人来接应。他们眼下分不清谁可信,可皇帝心里自有数。若连这点都做不到,这皇位也坐不稳。
“未必如此,哥哥。父皇此刻怕是已觉我失踪,必会派人寻我。若碰巧撞上他们,倒省事。”
武曌话音未落,楚云舟便已想到同一处。
“先不说寻人多半暗中进行,咱们连来的是谁都不晓得;就算知道了,也难断定那人靠不靠得住。”
“也是……可长此以往,我怕自己连谁该信、谁不该信,都要糊涂了。”
“宁可一个不信,也不能错信一人,送命。”
楚云舟语声平缓,却字字沉实,“你身上究竟出了何事,我尚不清楚。但对方既敢动手,必早布下大局……而你,正是局中关键一子。能操持这般阵仗的人,其势力之深、触角之广,远非你我能估量。”
眼下线索太少,他摸不清对方图谋何事。唯有一点确凿:刺杀公主,不过是开篇落子。后头还有大棋待走,而他们,不过被推上棋盘一角的卒子。
这些人想借公主之死搅动什么?尚无头绪。唯一清楚的是,背后绝非幽影楼一家。武曌说过,幽影楼虽属魔道,却没胆量玩这么大的局……他们身后,另有主使。
“真的一点人都不能信?”
“不。眼下倒有一类人,可以信。”
“哪一类?”
“不知我们身份的陌生人。正因不知底细,才不知我们遭遇何事。只要彼此无利害相冲,又肯搭把手,便足以暂借一程。”
楚云舟语气寻常,像在说买米买盐那般自然。
李家那档子事后,他忽然悟出一点:若对方认不出他们是谁,而他们主动示以善意,反倒可能撬开一道门缝。顺着这念头往下想,路便活了。
“陌生人多的是,可肯送我们回神都的,能有几个?”
“所以才得去找啊!眼下最稳妥的法子,是混进一支去神都的商队或行旅,扮作寻常百姓同行。只是……难。”
真有成队结伴北上的,混进去本是良策。可惜眼下并无。倒是那些有组织的队伍,个个警觉,见生面孔便防三分,生怕带进祸端。
这条路,不好走。最后或许还是得靠两条腿,一步步挪回去。
“我们疑他们,他们也疑我们。”
“嗯,所以才难。你先歇着,我出去转转,探探近几日的消息……若官道上接连出事,咱们就得停步。”
“哥哥去吧。我等你回来。”
武曌朝他挥挥手。门帘垂下,屋里只剩她一人。
城中街巷,楚云舟拎着半篮青菜,边走边问。他不是探子,也没门路,问的全是些零碎闲话:哪家铺子新进了货,哪条巷子夜里闹过狗叫,谁家孩子前日走失又找回来了……他不求秘闻,只盯两桩:近来有没有冒出新匪帮?有没有成批的人突然没了踪影?
若有,十有八九是假借劫道之名,行猎杀之实。
所幸,今日问遍三处茶摊、两家肉铺,没人提这些。明日,还能往前走。
他正欲转身,忽听远处马蹄急响,一辆黑漆马车沿主街狂飙而来,路人纷纷闪避,衣襟带风,惊呼四起。
“让开!李少爷出行,都给老子滚远些!”
车夫扬鞭嘶吼,嗓门撕裂空气。
人群霎时作鸟兽散,唯独街心一个小女孩僵在原地……手里攥着糖葫芦,糖衣映光,人却吓傻了,眼睁睁望着车轮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