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地方本就不见天光。今日倒的,可能是为半吊钱争执的赌徒;明日躺下的,兴许是为抢一口井水拼命的街坊。死了谁,只要不是叫得响的字号,连纸钱都没人烧……赵四的底气,就扎在这片黑土里。
可人影刚动,刀光已起。
“极步杀·寂静。”
寒芒掠过,惨叫刚裂开喉咙,血便泼上半空。楚云舟身形穿阵而过,身后三人喉间喷血,栽倒在地,连刀都没拔出来。
眨眼工夫,他已逼至赵四面前。赵四瞳孔骤缩……手下怎么死得这么快?迟疑半瞬,先机已失。短刀翻腕递出,一步一压,步步紧逼。
赵四节节后退,脚跟虚。楚云舟足尖猛跺,青砖崩裂,人已腾空而起,刀锋自上劈落,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
“踏步杀·碎梦。”
赵四仰面栽倒,血漫开,盖住了地上那道刀劈出的细痕。不到一盏茶工夫,满地尸,唯剩那报信的小孩瘫坐在血泊里,牙齿磕得咯咯响。
楚云舟低头看着他,眼神冷得像井水。正盘算怎么处置这孩子,一道银线忽从旁闪过,轻轻抹过脖颈。
小孩身子一软,眼睛还睁着,惊惧凝在脸上。
持剑的是武曌。
她收剑入鞘,用袖口慢条斯理擦净刃上血迹,冲楚云舟笑了笑:“哥哥心太软。若不是他跑去报信,原本只打一顿就能收场。偏生闹到这一步。”
她说得没错。若那孩子没跑,地上躺着的或许只是个鼻青脸肿的混混……十几文钱,还不至于要命。真正让楚云舟动杀心的,是后来这群人的嘴脸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楚云舟喉头一滞,没说下去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还差得远。这世道不分老幼男女,谁都可能藏刀在袖。一时心软,换来的未必是良心安稳,而是刀尖抵喉。
“哥哥大概还觉得,他是被日子逼得没法子,才动了恻隐。”
武曌声音轻缓,嘴角依旧弯着,“可不对……我一直在看他。再由着他长下去,只会变成第二个畜生。他盯上的下个孩子,肯定不是别人,就是他刚学会的那套活法,也是他唯一会的活法。哥哥下不了手,那就我来。”
她早先就留意过同龄的孩子,正因如此,才清楚眼前这人没救。被毒蛇养大的人,最后总归也会长出毒牙,再把毒液喂给下一个孩子。
楚云舟望着妹妹,头一回觉出自己才是那个天真的人。他笑了笑,开口时嗓音很平:“对不起,是我太软,反倒让你的手染上血。”
“没关系,哥哥。”
她答得干脆,“是我自己要做的。”
痕迹抹净,两人离开巷子,步子不急不缓,像什么也没生过。
回到客栈房间,楚云舟照例打坐调息。晚饭后翻检武学笔记,脑中忽然浮起武曌方才出手的几式……快、准、冷,刀落即收,连血珠都没溅开多少。
他睁眼,武曌正托腮望窗外街景,百无聊赖。
她察觉目光,转过头来,语气自然:“哥哥有事?”
那副坦荡反倒让他心里一沉。
“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嗯?”
她歪着头,眼睛亮亮的。
“清照,你刚才那招,是哪家的路数?”
“哦……那一刀啊?”
她笑起来,“哥哥想学?”
“嗯。”
他点头,没遮掩,“看一眼就记住了形,但不懂内里怎么走劲。天书上有些字迹,眼下还解不开,多知道一点,说不定能撬动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