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从隔壁厢房取来一只粗陶大碗,拔开瓶塞。
瓶口微倾,一股火红灼烫的液体如熔岩奔涌而出,汩汩注入碗中。更奇的是,那液面之上竟浮着一层跃动不息的赤色焰光,仿佛刚自地心喷薄而出,尚带滚烫余威。
刹那间,一股浓烈气息扑面而来——甜得腻,腥得刺喉,两种味道拧在一起,直冲鼻腔。
这气味一钻进来,楚云舟胸腹间顿时泛起一丝滞涩感,似有重物压着肺腑,呼吸略沉。
他并不意外。
龙元液,本就是龙元中最凝练、最暴烈的一缕精华,天生带着撕裂般的锋锐气机。
而他体内,偏偏流淌着凤血。
若未经调和便贸然吞服,龙元液便会与凤血剧烈冲撞。水母阴姬等人如今修为未臻化境,稍有不慎,当场就会被这股反噬之力震断经脉、伤及脏腑。
龙元与凤血延命续寿的理路殊途同归:皆是化作生命阳元,融于血肉,催愈创伤、延缓衰朽。
一旦外力加身,躯体便本能调动阳元修复,直至耗尽——那便是生机断绝之时。
可相较凤血,龙元液更为凶悍,近乎蛮横。
单是眼下这一小碗,若由楚云舟独吞,足可助他连破两重关隘,直抵照神境后期。
正因霸道至此,其副作用也格外狠烈:那股狂躁能量会直透骨髓,强行重塑筋骨,甚至诱返祖异变;更兼毒性深藏,蚀神乱性,与麒麟血、凤血同属一类——哪怕以楚云舟如今的境界,稍有疏忽,也会被拖入幻境、神志昏聩。
好在炼化龙元的法子,与处理凤血大同小异;只因药性更烈,须额外添入数味解毒辅药,方能徐徐中和其戾气。
上回赴大唐国,他早留了后手,多采了几株关键药材——否则此刻怕又要折返一趟。
不过龙元液终究不同于寻常灵材,药性太过暴烈,无法炼丹,只宜泡酒。
一如血菩提,须配以十余种辅料,依古法层层浸润,耗时整整一月,方能将其中毒性抽丝剥茧、缓缓涤净。
整套工序,繁复至极。
纵是楚云舟,也耗去近半炷香工夫,才将那龙元液稳稳炼化妥当。
待他把掺了龙元液的酒坛搬进酒窖深处,又在坛口贴好墨迹未干的朱砂标签,提醒曲非烟几个丫头莫要误取,这才转身步出酒窖。
可脚刚踏出门槛,他却未歇息片刻,只拎着一只粗陶碗、几味干枯药材,缓步踱进了别院。
曲非烟正盘坐在青石阶上运功调息,抬眼瞥见楚云舟手中物事,心头微动,倏地收功起身,三步并作两步便凑到了他身侧。
她目光一落,便盯住桌上那株通体泛紫、枝叶细碎如野蒿的草药,歪头问道:“公子,这又是什么宝贝?”
人天生爱凑堆,图个新鲜热闹。
果然,曲非烟刚靠过去,其余几人也立刻撂下手中活计,呼啦一下全围拢过来,肩挨着肩,眼巴巴盯着楚云舟手底下的动作。
楚云舟一边碾碎药末,一边语声淡然:“菩提凝神草。”
“有啥用?”
曲非烟追着问。
他指尖轻捻药粉,缓缓道:“炼成丹,能固本培神,引人入定悟境——正合你们眼下参修《缥缈剑意》所需。”
话音未落,几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,像被火苗舔过似的,谁也不肯挪窝,干脆蹲成一圈,仰头盯着他手上翻飞的动作,连眨眼都舍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