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小路之上,张老根脚步匆匆,一路小跑过来,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憨厚与焦急,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精明算计。
他远远就对着收割机上的沐青挥手,嗓门洪亮,语气热情又恳切:“小伙子!师傅!可算把你盼来了!赶紧赶紧,先给我家收!我家这麦子倒得最厉害,再不收彻底烂地里了!我看你车子停这了,优先给我干,价钱好说,绝对不让你白辛苦!”
熟悉的话术,熟悉的虚伪热情,和记忆里前世一模一样。
若是原主那个老实心软的少年,此刻定然会被这份表面真诚打动,一心想着帮农户抢收庄稼,匆匆答应下来,最后落入对方的陷阱。
但此刻坐在驾驶座上的是沐青。
他眼神平静淡漠,没有应声,只是稳稳坐在车上,目光淡淡落在张老根身上,将对方眼底那点自私算计看得一清二楚。
经历过一次前世的恶心闹剧,他太清楚这个人的秉性。
嘴上万般客气,实则翻脸比翻书快。没干活的时候什么都答应,好话都说尽;干完活立马变脸,颠倒黑白、撒泼讹诈、无底线占便宜,专挑外来务工、孤立无援的外地人欺负。
张老根跑到车边,仰头看着驾驶座上年轻挺拔、身形利落的沐青,见他迟迟不说话,心里微微诧异。
一般外来的年轻机手,大多老实腼腆,被农户几句好话一哄,立马乖乖干活。眼前这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,二十二三的模样,眉眼清冷,气场却格外沉稳,一点没有急于接单赚钱的急迫感。
但他也没多想,只当是年轻人谨慎,继续趁热打铁催促:“师傅,你就放心干!咱们庄稼人实在,绝对不亏待你!这连天阴雨的,全村就等外来机器救命,你先救我家,我记你人情!损耗啥的我都懂,天不好没办法,我绝对不挑刺!”
这番话,正是前世坑死原主的核心话术。
空口白牙、口头承诺,没有半点约束力,只为哄着机手先干活,干完立刻翻脸不认账。
沐青微微俯身,手肘搭在车窗边缘,声音低沉冷静,没有丝毫温度,字字清晰:“大叔,话先说在前,规矩讲明白,能接受就干,接受不了我直接开车走,不耽误彼此时间。”
张老根一愣,心里隐隐有点不对劲,但还是连忙点头:“你说你说!都好说!”
沐青目光扫过下方整片倒伏严重的泥泞麦田,条理清晰,逐条列明,没有半点含糊:“第一,你家地块连续阴雨,土壤泥泞、小麦全面倒伏、麦穗受潮贴泥。这种地块收割,自然损耗率大幅升高,落地麦粒属于天气及作物状态导致的正常损耗,不属于收割失误,我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,事后不得以损耗为由扣款、拒付、讹诈。”
“第二,本地收割市场价,每亩八十元,统一标准,不议价、不降价、不赊账。”
“第三,土地面积必须当场精准丈量,确认亩数,当场核算总费用,双方确认无误。”
“第四,所有约定全部落纸,手写合同,双方签字按手印。合同写明收割面积、总费用、损耗免责条款、付款时间。收割结束,当场结清全款,不得拖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