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衍端着茶碗没动。
厅里安静了一阵。耿鲲站在角落,一句话没插,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,下颌绷得死紧。李德全在赵衍身后,用袖子堵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徐攸忽然猛地抬头。
“陛下出了京城,那皇宫里岂不是没有君王了?”
“是。”
“那这天下——”
徐攸的后背挺直了,“本来就快散架了!各地藩王早有异心,北狄虎视眈眈,陛下失踪的消息要是传出去——”
“大乱是迟早的事。”
赵衍说这几个字的时候,端茶碗的手纹丝没抖。
一个皇帝说自己的天下迟早要大乱。那种认命似的平静,比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更让人受不了。
徐攸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朕困在养心殿九年。”
赵衍把茶碗放下了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“九年。什么都做不了。魏无涯要杀谁就杀谁,要贪多少就贪多少。朝中有忠臣吗?有。但要么被贬到天涯海角,要么早就被灭了满门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所以朕才让人把你带过来。”
徐攸的脊背僵住了。
“朕从京城出来,一路上看到的——”
赵衍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,“到处都是流民。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。路边倒着的死人连野狗都不去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瘦了。没有肉。”
徐攸把牙咬紧了。
赵衍的话头一转。
“但在这清风寨,朕住了一段日子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劲儿散了一些。不多,就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