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红帽在格林怀里动了一下,先是肩膀往左边偏了偏——偏了大概两厘米,停住了,像是觉得这个方向不对。然后肩膀往右边偏了偏,偏了同样的距离,又停住了,像是觉得也不对。
她的后脑勺在格林的肩膀上蹭了蹭,头和衣服的布料摩擦,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一只在找窝的、不太满意的、到处拱的小动物。
格林没有动,他的手从小红帽的肩头移开,落在座位扶手旁边,给她腾出空间。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座椅靠背上,喉结的线条在晨光里动了一下——他咽了一下口水,很轻,几乎看不出,但他的喉咙确实动了一下。
小红帽又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不是小幅度调整了。她的身体从“靠着格林坐着”
的姿势变成了“侧过身来”
的姿势——腰先转,然后是胯,然后是腿。
她的膝盖从朝前变成朝右,从朝右变成朝上,脚尖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半圆,半圆的终点落在格林大腿另一侧的座位上。
她面对着格林,膝盖跪在座位上皮革的坐垫上,两只手撑在格林的肩膀两侧——左手在左肩,右手在右肩,像一座桥的两个桥墩,把她的身体架在格林上方。
然后她趴下去了,或者说是“放”
——把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地、像往杯子里倒水一样地、从手上转移到胸口上,从胸口转移到格林身上。
先是下巴碰到格林的锁骨,然后是锁骨碰到格林的胸肌,然后是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。
她的手臂从撑着的姿势变成了收拢的姿势——左手从格林的左肩上滑下来,滑到他的左臂上,手指扣住他的上臂;右手从格林的右肩上滑下来,滑到他的腰侧,手指扣住他外套的布料,脸埋在格林的颈窝里。
“还是这样舒服。”
小红帽的声音从格林的颈窝里传出来,闷闷的,像一个人蒙着被子说话。但给格林带来的感受却完全不小,姿势贴得很近,几乎能够感觉到一些细节。
格林的右手还在她后脑勺上,一下一下地梳,左手还在她腰上,稳稳地托着。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莉米露看着他们。
她的视线从格林的手上移到小红帽的后脑勺上,从小红帽的后脑勺上移到格林的下巴上,从格林的下巴上移到格林的眼睛上。格林的眼睛没有看小红帽,他在看窗外——看着还是那些田野、麦穗、远处的树和灰色的天空。
莉米露微微笑了笑,她见过很多次了。
小红帽趴在格林身上的场景。不是第一次,不是第二次,不是第三次——是第无数次。
从她认识格林和小红帽的那一天起,她就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是“熟人”
,不是“朋友”
,不是“恋人”
这种浅薄的定义能概括的。
他们好像之间有一种更古老的、更深的、像树根一样纠缠在一起的东西。不需要解释,不需要展示,不需要任何人理解。虽然不知道那种东西是什么,但是莉米露觉得这样也挺好的。
莉米露低下头,继续平稳地翻膝盖上的笔记本。而埃莉诺的手就不太稳了,刚刚因为环境而平稳下来的内心又开始了起伏,她的眼睛看着小红帽。
小红帽趴在格林身上,脸埋在他颈窝里。额头贴着他脖子。鼻尖蹭着他领口。嘴唇对着他锁骨。格林的手放在她腰上,格林的手指在她头里。
小红帽的身体从刚才那个“有点僵硬的、像一把刀一样的”
姿势,变成了一个“柔软的、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黄油一样的”
姿势。
太近了。
埃莉诺的大脑在尖叫。
不是害怕的那种尖叫,是“我的三观在接受冲击”
的那种尖叫。像一个人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突然被人在耳边敲了一声锣——不是疼,是震,是整个世界观都在震动。
这种姿势。
这种姿势她在话剧剧本里见过。
男女主角在最后一幕,经历了生离死别、误会解除、所有人都在为他们鼓掌的时候,会抱在一起。
但是话剧本里的抱,是站着抱的。男的搂着女的腰,女的搂着男的脖子,两个人的身体之间还隔着至少一拳的距离——因为演员要说话,要呼吸,要让观众看清楚他们的表情。
格林和小红帽之间没有一拳的距离,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。
小红帽整个人都贴在格林身上,从锁骨到膝盖,从胸口到大腿——像一床被子,被叠好了、铺平了、盖在一个人身上,每个角落都被掖好了,连风都钻不进去。
这比话剧本里面还要亲密。
话剧本的编剧要是看到这个场景,大概会考虑自己会不会被帝国军的相关部门责令整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