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岩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站起来。
韩正希想扶他,被他轻轻推开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的腿在抖。
那两条腿像是灌了铅,又像是没了骨头,抖得厉害。每站直一寸,那些颤抖就加剧一分。膝盖在抖,小腿在抖,脚踝也在抖。
他的腰在抖。
那些被石人砸伤的肋骨,那些被金色细丝缝起来的肌肉,都在抖。
他的全身都在抖。
但他站起来了。
他就那样站着,浑身是血,满身是伤,衣服破烂得像乞丐,脸上白得像死人。
但他站起来了。
韩正希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。
看着那个背影,那个在晨光中微微颤抖、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背影。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逃难的流民,带着老母亲,混在人群里,不起眼,不吭声。谁能想到,这个人是战主的血脉?
谁能想到,他能走到今天?
方岩迈出第一步。
那一步很小,只有半尺。脚落地的时候,整个人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但他稳住了。
接着是第二步、第三步。
他一步一步,朝那片残骸走去。
三里地。
平时走起来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。
但此刻这三里地,长得像一辈子。
方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他只记得每一步都在疼,每一步都想停下来,每一步都想躺下再也不起来。
但他没有停。
因为他知道,那边有东西。
那边有这场死战换来的东西。
那片残骸散落在山坡上。
走近了看,才看清它有多大。那一斧劈下来的,是一整块山体,方圆足有里许。它斜斜地插在碎石里,像一座倒塌的小山。
大部分是普通的山石。
灰扑扑的,和这片土地上随处可见的石头一样,没有任何特别。被斧刃切开的断面光滑如镜,能看到里面一层一层的岩理,和那些亿万年的沉积。
方岩站在那片残骸前,闭上眼睛。
观气之法展开。
暖金色的触须从他眉心探出,像无数只无形的手,探入那些碎石,探入那些山体,探入那些灰扑扑的石头深处。
一片死寂。
那些石头没有元气,没有任何波动,只是普通的石头。
触须继续深入。
一片,两片,三片。
都是死的。
方岩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