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正希站在那里,和那双眼睛对视。
很久。
也许只是一瞬。
然后她缓缓弯下腰。
朝那个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。
没有说谢谢。
那两个字太轻了。
那双眼睛眨了眨。
很慢,很慢,像隔着一层水雾。然后它们开始后退,隐入那些翻涌的雾气中。那雾气裂开的缝隙缓缓合拢,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线。
那细线里,还有一丝光。
是那双眼睛在看着她。
然后雾气合拢,一切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那座山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韩正希直起身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脸,才现自己脸上有泪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。
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韩正希开始在周围走动。
这一片山坡,昨晚是战场。碎石崩飞,血迹斑斑,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。那些痕迹里,有他们用过的东西,有他们留下的东西,有不能丢的东西。
她先找到那些金色的鳞甲碎片。
那些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,有的在碎石缝里,有的在血迹旁边,有的被风吹到了远处。她一片一片捡起来,用衣襟兜着。
有的碎片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。有的碎片大一些,有巴掌大。每一片边缘都不整齐,有的还带着干涸的血迹。但那些碎片在晨光中,依旧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那是方岩的东西。
是护了他一路的东西。
不能丢。
捡完鳞甲碎片,她又去找那两柄辟邪小剑。
那两柄小剑落在方岩身边不远的地方,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熄灭了,只剩下一片银白。剑刃上沾着一些青色的粉末,还有一些暗红色的东西,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。
韩正希蹲下来,用衣角轻轻擦拭。
一下,一下,很轻,很小心。
那剑刃被她擦得干干净净,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
她把两柄小剑插回方岩腰间。
然后去找万魂战斧。
那柄斧头躺在三丈外的岩石边,斧刃朝下,插在碎石里。它看起来就像一块废铁,灰暗,沉重,没有任何光泽。只有握过它的人才知道,它有多重,有多锋利。
韩正希走过去,双手握住斧柄,把它从碎石里拔出来。
很沉。
沉得她差点拿不动。
她把斧头拖到方岩身边,靠在他手边放着。那个位置,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,伸手就能拿到。
最后是老刀的黄刀。
那把刀还握在老刀手里,握得很紧,紧得像长在手上一样。韩正希试了试,掰不开那几根手指。
她想了想,没有硬掰。
只是蹲下来,用那块脏布,轻轻擦拭刀身上沾的血迹。
那把刀很旧了,刀身上有好多缺口,刀刃也不锋利了。但那是老刀的命,是从战死的同袍手里接过来的,跟了他二十年。
韩正希擦得很慢。
擦完血迹,她把那块布放在旁边。
那些用过的草药包,那个空水壶,那柄匕——她都收起来,放在一处。
能用的,留着。
不能用的,也留着。
这些都是在那些生死关头陪过他们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