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条早就散了,露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。几根白森森的骨头戳在外面,血淋淋的筋肉耷拉着,有的地方已经黑,有的地方还在渗血。
但他还握着。
握着那把黄刀。
那把鬼头黄刀,静静地躺在他手边,刀身上沾满了血,有他的,也有别人的,早就分不清了。刀刃上有几道缺口,那是刚才砍石人时留下的。
他的独眼半阖着,只留下一道细缝。
那细缝里,偶尔会闪过一丝光。
那光很弱,很淡,像快熄灭的烛火。
但它还在。
还在亮着。
更远处,二十丈外,那块岩石下。
韩正希躺在那里。
她昏迷着,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,从际线一直延伸到眉骨。血从那道伤口里涌出来,流了半张脸,染红了头,染红了耳朵,染红了脖子下的碎石。
她的脸上全是血,看不出本来面目。
只有那双紧闭的眼睛,偶尔会微微颤动一下。
胸口在起伏。
很弱,很浅,隔很久才动一下。
但她还在呼吸。
还活着。
山坡上,一片死寂。
没有风声,没有虫鸣,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。
只有那些青色的粉末,还在被风吹着,飘向远方。
只有那些五色的光点——
等等。
那些五色光点,还在飘。
不是飘散,不是消失,而是在飘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,一点一点,一丝一丝,像无数只萤火虫,朝同一个方向飞去。
那个方向是——
山坡中央,老路消失的地方。
那些五色光点在那里汇聚,盘旋,旋转。
它们越聚越多,越聚越亮,最后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。
那光团静静地悬在半空,一明一暗,一明一暗,像——
像呼吸。
像心跳。
像某种还在坚持、还在挣扎、还不肯放弃的东西。
光团的颜色很淡,淡得几乎透明。但那五色还在,红黄蓝绿紫,交织在一起,像一道微型的彩虹。
它在律动。
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很慢,很弱,但很稳。
像在等什么。
像在告诉谁——
我还在。
只是太累了。
太累了。
需要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