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腿碰到了另一道豁口。
那道豁口在它身后,它看不见。但它能感觉到,右腿被什么东西咬住了,被什么东西往里拖。
它低头看。
右腿的小腿以下,已经消失在另一道豁口里。
它拼命挣扎,用仅剩的右手去抓那道豁口,想要把右腿拽出来。
但刚伸出手,第三道豁口咬住了它的右手手腕。
第四道咬住了它的腰侧。
第五道咬住了它的后背。
第六道——
那些豁口像饥饿的野兽,嗅到了血腥味,嗅到了猎物的虚弱,纷纷扑上来。
一块一块,一点一点。
把它的身体撕扯,吞噬,吞没。
石人的身体开始四分五裂。
不是被砍断,不是被劈开,而是被不同的空间同时撕扯。
左臂彻底消失在左边那道豁口里。
右腿消失在后面那道豁口里。
躯干被三道豁口同时咬住,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撕扯。那些豁口在较劲,在争夺,在拼命把属于它们的部分往自己那边拽。
“嗤——!”
一声轻响。
躯干裂开了。
不是从伤口裂开,而是从内部,被不同的空间力量撕成了三块。
接连消失在豁口中。
四下里,只剩下那颗头颅。
那颗和方岩一模一样的头颅,还悬在半空。
它没有被任何豁口咬住。
那些豁口像是约好了一样,把这颗头颅留到最后。
头颅低头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下面——什么都没有了。只有一些青色的粉末,正在从那些断裂的边缘飘散。
它抬起头,看着方岩。
那双幽绿的眼睛里,此刻已经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没有不甘。
只有一种光。
那光叫——不解。
它张了张嘴,用和方岩一模一样的声音,说出最后一句话:
“为什么……”
方岩站在那里,看着它。
看着那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头颅。
看着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睛。
他张开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
“因为老路。”
“因为他用命,换来了这个机会。”
那颗头颅的眼睛眨了眨。
它似乎听懂了。
又似乎没听懂。
但不管懂不懂,都已经来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