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道山脉——
它出了一声吼叫。
那吼叫声无法形容。
不是愤怒,不是痛苦,是某种更加原始的、更加恐怖的——惊惧。
那吼声震得大地开裂,震得天空的云层都被撕碎,震得远处的山林簌簌抖。
它的一角,被劈开了。
那是它身体边缘的一处,也许是尾巴,也许是多余的肉褶,也许是它身上最不重要的部位。但那一处,此刻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峡谷。
一条深深的、笔直的、仿佛被巨神用刀劈开的峡谷。
那峡谷从山脉边缘延伸进去,足有数里长,百丈深。两壁光滑如镜,寸草不生,连岩石的纹理都被切得整整齐齐。
红色的洪水从峡谷深处涌出。
那是血?
还是某种它体内的液体?
那洪水卷着泥土和碎石,咆哮着向峡谷涌来,想要把它填平。但那些泥石流冲到峡谷边缘,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纷纷向两边分开,怎么也流不进去。
切割之力。
方岩那一斧留下的力量,还在那里。
那切割之力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,把所有试图填平峡谷的东西都挡在外面。
那道山脉又出一声吼叫。
这次是愤怒。
它那三条刚刚垂下的触手,猛地又抬了起来。它们指向天空,乌云再次开始聚拢,电光再次开始闪烁。
它还要劈。
还要用雷霆轰死这个胆敢伤它的人。
方岩站在峡谷边缘,大口喘着气。
鱼鳞甲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,身上到处都是细密的裂纹——那是刚才那一斧透支过度的代价。万魂战斧垂在身侧,斧刃上的光芒忽明忽暗,像一盏快没油的灯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三条指向天空的触手,看着那些正在聚拢的乌云,看着那随时可能落下的雷霆。
他没有跑。
他只是握紧斧柄,站直身体。
金色的法相已经散了。
他没有力气再凝聚第二次。
但如果那道雷劈下来——
他就用肉身扛。
扛不住,也要扛。
就在这时,那道青色的图腾又亮了。
这一次,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影,而是真正出现在方岩身前。那尊人身蛇尾的巨人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站在他和那道山脉之间。
伏羲。
他的身体比刚才更淡了,淡得像一层随时会散去的雾。那些裂纹已经蔓延到全身,暗红色的光芒从每一道裂纹里涌出来,像血。
但他还是站着。
还是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