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叹了口气,对旁边的人小声说:“这后生怕不是脑子有毛病,尽说些有的没的。”
客人点点头,继续低头吃馄饨。
方岩又问了几个人。
卖糖葫芦的小贩,挑担子的货郎,牵着孩子的妇人,茶馆里下棋的老人——每一个人,都是同样的反应。
问他们的生活,他们答得头头是道。
问他们的过去,他们能说出一长串。
问这片森林,他们一脸茫然。
问那些被钉在树上的人,他们听不懂。
问那些树根和藤蔓,他们觉得方岩疯了。
方岩站在街心,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一个没有树、没有森林、没有那些恐怖真相的世界。
那些树,把一切都过滤掉了。
不让任何关于它们的信息,进入这些人的认知。
所以这些人可以安心地活着,安心地赶集,安心地过日子。
永远不会知道真相。
永远不会醒来。
方岩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是悲哀?
是愤怒?
还是别的什么?
他说不清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,看着那些笑闹的孩子,看着那些讨价还价的妇人,看着那些下棋喝茶的老人。
他们是真的。
还是假的?
方岩不知道。
但有一点他知道了——
这座鬼市里的人,不是幻象。
他们是人。
是被困在树里的人。
他们的意识还在,他们的记忆还在,他们的情感还在。
只是他们永远看不到真相。
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鸟,以为笼子就是整个世界。
方岩深吸一口气。
他转身,继续向街道深处走去。
头顶的光头,在灯火下泛着光。
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