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人的生气,流向不是被树吸收。
而是从树那里流回来。
那些树,那些氤氲森林里的树,正在向这些人“输送”
生气。
那些人的身体,在观气之法里,像一盏盏被点燃的灯。灯芯是那些树根须一样的东西,扎进他们的身体深处,源源不断地把生气灌进去。
他们在“活着”
。
但那种活,不是真正的活。
是树让他们活。
就像提线木偶,线一断,就会倒下。
韩正希的声音极轻极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:
“方岩……那些……那些是人吗?”
方岩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:
“曾经是。”
韩正希的眼泪差点涌出来。
她看着那些在街上走的人,那些在戏台下笑的人,那些挑着担子叫卖的人。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树养的吗?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?
还是说——
他们知道。
只是不愿意醒来。
老刀忽然伸手,指了指林子边缘的一棵树。
那棵树旁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短褐,背对着他们,面朝那棵树的树干。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在等待什么。
方岩盯着那个人。
月光下,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。
然后那人转过身。
那是一张普通的脸,中年,有些沧桑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他的眼睛看向林子外的方向,看向方岩他们藏身的岩石。
然后他招了招手。
像在招呼熟人。
像在说——
来啊。
进来啊。
和白天那个被钉在树上的老人,一模一样。
韩正希倒吸一口凉气。
方岩没有动。
他盯着那个人,那个人也盯着他。
过了很久,那个人笑了笑,转过身,走进那棵树的树干里。
消失了。
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方岩深吸一口气。
他缓缓后退,一步一步,退出那片岩石,退出那片月光能照到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