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佬,我老家在河北。”
方岩看他。
老路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那个平时胆小怕事、遇事就缩的老路。
“河北离这儿远。好几千里地。”
他说,“但我看着这些林子,就在想——河北那边,会不会也这样了?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老路继续说:“我死了一百多年。我死的时候,这边还没这么邪乎。那时候也有怪事,也有死人,但没这样的。人还能活,地还能种,村子还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没了。全没了。”
方岩看着他。
老路的虚影微微晃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。
“大佬,”
他说,“你说,这是谁干的?”
方岩沉默了一瞬。
“那个东西。”
他说,“那个从天上来的。”
老路点点头:“那个地母。”
“嗯。”
老路又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轻声说:“大佬,你是华国人吧?”
方岩看着他。
老路也看着他——那双由虚影凝成的眼睛里,有一种方岩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不是恐惧,不是懦弱,不是平时那种畏畏缩缩的闪躲。
是别的什么。
是那种明知道打不过、却还是想试一试的东西。
“我飘了一百多年,”
老路说,“见过太多死人了。朝鲜那边,日本那边,华国这边。但不管哪边,都是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慢。
“人活着不容易。生下来,长大,干活,生孩子,老,死——就这么一辈子。能平平安安过完,就是福气。”
他看着那片森林。
“这些人,也想平平安安过完的。他们没招谁没惹谁,就在这儿过日子。然后那东西来了。然后他们就变成树了。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老路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大佬,你比我能打。你那个斧子,能劈那些东西。你那个小剑,能刺那些东西。你那个鱼鳞甲,能扛那些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