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的树苗。
方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继续看。
那些人的身体,正在变化。
随着生气被抽离,他们的皮肤开始失去光泽,变得灰白、干瘪。他们的脸颊凹陷下去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。他们的呼吸越来越弱,心跳越来越慢。
但他们的脸上,却出现了表情。
那种表情方岩见过——在那座氤氲森林里,那些被钉在树上的人脸上,都是这种表情。
平静。
一种诡异的、仿佛心甘情愿的平静。
有的人嘴角甚至微微上扬,像是在做一个美梦。
韩正希的手紧紧攥住方岩的衣袖,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。她的身体在抖,但没有出任何声音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那些人的生气越来越淡,越来越稀薄。当最后一缕生气被抽走的时候,他们的身体彻底变成了干尸——皮肤紧贴着骨骼,像蒙了一层皮的骷髅。
那些年轻的树,却长高了半尺。
那些新生的树苗,已经长成了半人高的小树。
空地上,那些干尸静静地躺着,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。
而那些树,那些刚刚完成了“新生”
的树,它们的枝条轻轻摇曳,像是在风中舞蹈。
方岩看着这一幕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那个被钉在树上的老人。
想起那些被藤蔓缠绕的人。
想起他们脸上那种诡异的平静。
他们不是被强迫的。
至少,在某一刻,他们是心甘情愿的。
那些树——或者说,这片森林——有某种力量,能让被吞噬的人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的一切。
就像现在。
那些躺在地上的人,在临死之前,脸上都是平静的。没有人挣扎,没有人惨叫,没有人试图逃跑。
他们像是被催眠了。
又像是被什么东西……说服了。
韩正希的声音极轻极轻,像一缕烟:“它们……在种树。”
方岩没有回答。
老刀蹲在一旁,独眼盯着那片空地,盯着那些摇曳的小树,盯着那些干尸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那握着刀柄的手,青筋暴起。
老路从后方飘过来,虚影缩成小小一团,声音在方岩脑海里响起,抖得厉害:“大佬,咱们……咱们走吧。这地方太邪性了。”
方岩没有动。
他盯着那些新生的树苗,盯着那些干尸,盯着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根须。
他想知道,那些被抽离的生气,最终去了哪里。
他的观气之法顺着那些年轻的树向下探,探进它们的根,探进地下深处——
那里,有一个巨大的、缓慢旋转的漩涡。
和那只鬼面蟾蜍嘴里的漩涡一模一样。
灰白色的鬼气,缓缓旋转,把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生气吞噬、转化、再分配。
那些新生的树苗,只是这个巨大系统里的一小部分。
这个氤氲森林,整个都是活的。
它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。
一个以人的生气为食的生命体。
一个正在扩张、正在生长的生命体。
方岩收回观气之法,深吸一口气。
他转头,看着韩正希和老刀,用口型说:
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