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路愣了一下:“叫谁?金胖子?”
方岩看着他。
老路缩了缩脖子:“行行行,我放哨,我放哨。”
四人一灵分工完毕。老路飘到林子边缘一棵最高的树梢上,虚影隐藏进雾气里。方岩带着韩正希和老刀,从另一个方向,缓缓靠近那片氤氲的森林。
林子边缘,雾气更浓了。
方岩第一个钻进去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轻踩轻放,眼睛和耳朵全部张开。观气之法全力运转,暖金色的触须在雾气中缓缓延伸,探测着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棵树、每一条可能存在的根须。
身后的韩正希和老刀,跟着他的脚步,一模一样地走。
林子里很静。
太静了。
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没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。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,和脚下偶尔踩到枯枝时出的轻微咔嚓声。
但方岩知道,这里不是空的。
那些树,都活着。
他能感觉到。
那些树干里,有极其缓慢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元气流动。那些根须在土里蠕动,像沉睡的蛇。那些垂落的藤蔓,偶尔会轻轻颤抖一下,像在做梦。
它们在睡觉。
或者说,它们在等待。
方岩放慢脚步,更加小心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眼前出现一片空地。
方岩停住脚步。
那里是广场。
和之前那个森林一样,周围高大的古树围成一个规整的圆形,中间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地面。地面上长满了苔藓和低矮的灌木,但仔细看,能看出下面有地基的痕迹——整齐的条石,一块挨一块,铺成平整的地面。
广场中央,有一棵巨大的树。
那棵树比周围的都大,树干粗得需要几十人合抱,树冠遮天蔽日,几乎把整片广场都笼罩在阴影下。树干上,缠绕着无数藤蔓,那些藤蔓粗如手臂,密密麻麻,几乎把树干裹成一根巨大的柱子。
藤蔓之间,隐约可见——
韩正希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些藤蔓下面,是人的形状。
不是一具两具。
是几十具,上百具。
那些被藤蔓缠绕的人,保持着各种姿势——有的站着,有的跪着,有的半躺,有的蜷缩。他们的身体已经被藤蔓勒进肉里,和树干融为一体。但那些脸,那些露在外面的脸,还能看清表情。
都是平静的。
和之前那个老人一样,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诡异的、近乎虔诚的平静。眼睛闭着,嘴角甚至微微上扬,像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好梦。
方岩缓缓走近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脸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穿着各种衣服,粗布的、绸缎的、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残破甲胄的。他们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灰褐色,和树皮的颜色混在一起,但五官依然清晰可辨。
他停在一个人面前。
那是个中年人,穿着短褐,像是普通的农夫。他的身体被藤蔓缠绕了三圈,勒进腰腹和胸口,整个人被固定在树干上。他的头微微低垂,眼睛闭着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方岩伸出手,想触碰那些藤蔓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的一瞬间——
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细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耳语。
“来……”
方岩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转头看向那棵大树的深处。
那声音,是从树干里传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