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岩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——那些沟壑延伸的方向,那些鳞片指引的方向,那条巨蛇盘踞一夜后离开的方向。
他想起那个被钉在树上的老人说的那个字。
“来。”
他想起那些血尸,那些食人花,那些被囚禁的人脸。
他想起那些旅鼠嘴里乱七八糟的牙齿,那些疫病之气,那个延伸到远方的连接。
现在又多了一条巨蛇。
一条一直跟着他们、却从未攻击的巨蛇。
一条围着他们盘了一夜、像是在守护他们的巨蛇。
一条在天亮前离开、却留下痕迹指引方向的巨蛇。
它在等什么?
还是说——
它在等他们去什么地方?
老路忽然说:“大佬,你们说……这蛇会不会是被人养的?”
众人都看向他。
老路被看得有些虚,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:“就是……就是那种,被什么东西控制的,就像那些肉链虫控制的鱼一样。它跟着咱们,不是它想跟着,是有什么东西让它跟着。”
方岩沉默了一瞬。
他想起那些旅鼠身上的疫病之气,那些延伸到远方的连接。
老路说得有道理。
但如果这条蛇也是被控制的,那控制它的东西,目的又是什么?
是监视他们?
是护送他们?
还是……
韩正希忽然说:“会不会是那个壁画上的东西?”
方岩看着她。
韩正希的声音有些飘:“那个地母。那些肉链虫是它的手段。它能把那些鱼变成傀儡,那能不能把蛇也变成傀儡?”
方岩没有回答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个可能性很大。
老刀一直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蹲在那些痕迹旁边,用手指一遍遍地抚摸着那些被压平的泥土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过了很久,他站起身,走到方岩面前。
他指了指那些痕迹,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然后比了一个听的动作。
方岩明白了。
老刀的意思是——昨晚他守夜的时候,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。那些旅鼠的声音,那些别的怪物的声音,他都听到了。唯独这条蛇,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。
它来的时候,无声无息。
它盘在那里的时候,也无声无息。
它离开的时候,还是无声无息。
这么大的东西,移动起来,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方岩想起那些沟壑。那些被碾压出来的痕迹,那么深,那么重,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听到它移动的声音。
它不想被听到。
或者说,它不想被洞里的人知道它的存在。
直到天亮,直到他们自己看到这些痕迹。
韩正希轻声说:“它不想吓到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