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扎营,其实很简单——就是用那些从白头号上拆下来的木板,搭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。
金胖子是干过木工的,虽然手艺一般,但搭个棚子没问题。他指挥着阿舟阿浆,把那根红松桅杆抬到台地中央,竖起来,埋进土里,用石头固定。
叉把在旁边帮忙,他虽然年纪小,但手巧,削木头、绑绳子都比别人快。那些从船上拆下来的木板被他一块块削平,拼成两面斜顶,架在桅杆和支架之间。
海花海草负责递东西。两个少女跑前跑后,把木板、绳子、鱼皮一趟趟搬上去。朴嫂子在台地上铺开那些从船上抢救出来的鱼皮,大的铺在地上当床垫,小的留着当被子。
五妈抱着白鱼坐在旁边,时不时递个水,或者帮忙按一下木板。白鱼闲不住,跑过去“帮忙”
,其实就是捣乱。她把小木板一块块摞起来,说是“盖房子”
,摞得歪歪扭扭,自己看着咯咯笑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想帮忙,被方岩按住了。
“歇着。”
方岩说,“腿要紧。”
两个老活尸对视一眼,也没争,就坐在旁边看着。
老刀站在台地边缘,依旧在警戒。他的独眼始终盯着远处那片氤氲的密林,盯着那些丘陵的方向,盯着任何可能有动静的地方。
韩正希扶着陈阿翠走上台地,找了块铺好鱼皮的地方坐下。陈阿翠醒了,靠着船舷残骸,看着那些忙活的人,浑浊的眼里有一点光。
“阿妈,喝点水。”
韩正希递过陶碗。
陈阿翠接过来,喝了一口,忽然说:“那孩子,手真巧。”
韩正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——是叉把。他正蹲在棚子顶上,用绳子把最后一块木板固定好。动作熟练,稳稳当当。
“是。”
韩正希笑了,“他是个好孩子。”
方岩站在台地中央,看着这个简陋的营地。
两面斜顶的棚子,勉强能遮风挡雨。地上铺着鱼皮,可以躺人。旁边堆着那些物资——淡水、鱼干、鱼胶、还有一些从船上拆下来的零件。
不大,但够用了。
他忽然想起那片氤氲的密林,想起那些血尸,想起那个被钉在树上的老人。
也想起那些沟壑,那些鳞片,那条可能存在的巨蛇。
这里安全吗?
他不知道。
但至少,在这里,他们能歇一歇。
石铁慢慢爬上台地。
它那条后腿还是不敢用力,走得很慢。到了台地上,它找了个角落,趴下来,把受伤的腿伸得直直的,舌头伸出来,喘着气。
白鱼跑过去,蹲在它旁边,小声问:“石铁,你腿还疼吗?”
石铁眨了眨眼,伸出舌头,在她脸上舔了一下。
白鱼被舔得咯咯笑。
夕阳渐渐沉入海面。
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,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。海浪声依旧温柔,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,出清脆的鸣叫。
营地里的篝火点起来了。
用的是从船上拆下来的废木料,蘸上一点石头鱼油,火苗蹿得老高。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,映出那些疲惫却安详的表情。
金胖子煮了一锅鱼汤,香味飘散开来。朴嫂子把鱼干撕成小块,分给每个人。五妈抱着白鱼,一小口一小口地喂。白鱼吃得很香,小嘴吧唧吧唧的。
阿舟和阿浆靠着棚子的柱子,一人捧着一碗鱼汤,慢慢地喝。阿舟的断臂吊着,只能用一只手端碗,喝得有些狼狈,但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。
海花海草挤在一起,两个少女小声说着话,偶尔笑一下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坐在篝火边,两个老活尸的腿终于不抖了。金达莱掏出那个陶壶,里面的鱼汤酒已经没多少了。他递给朴烈火,朴烈火喝了一口,又递回来。
老刀依旧站在台地边缘,但老刀的位置换了一个——他背对着篝火,面朝黑暗,但那篝火的光芒能照到他半边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