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刀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扛着她,转身就跑。
那动作自然得就像他扛过的那些伤员,那些战友,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。不需要说话,不需要解释,扛起来就跑。
陈阿翠趴在他肩上,看着这个沉默的男人,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裤管,看着他那永远独眼的背影,忽然眼眶有些酸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方岩冲过来,看到老刀已经扛起了母亲,微微一怔,随即点了点头。
没有多余的话。
都在那一眼里。
石铁从黑暗中冲出来。
那头巨大的熊貔浑身的毛都炸开了,喉咙里出低沉的咆哮。它没有跑,而是冲到方岩前面,用它那庞大的身躯挡住了第一波攻击。
那些血尸扑过来,被石铁一掌拍飞。掌风所过之处,血尸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,撞在树上,撞成碎块。那些藤蔓缠上来,被石铁一口咬断,断口处喷出的汁液溅在它脸上,它只是甩甩头,继续咬。那些食人花从地下钻出,被石铁一屁股坐扁,花汁溅得到处都是,腥臭冲天。
但它挡不住所有。
更多的血尸从林子里涌出。更多的藤蔓在四周游走。更多的食人花在黑暗中张开大嘴。
有一朵食人花突然从石铁脚下钻出,一口咬住它的后腿。獠牙刺进皮肉,石铁出一声怒吼,回头一掌拍碎那朵花,但那朵花临死前死死咬住不放,把一块皮肉生生撕下来。
血喷涌而出。
石铁的腿一瘸,却还是站稳了。
“石铁!跑!”
方岩吼道。
石铁回头看他一眼。
那双巨大的眼睛里,有不甘,有愤怒,还有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在说“我不想丢下你”
。
方岩又吼了一声:“跑!”
石铁转身,迈开四条腿,朝海边狂奔。
它跑起来像一座移动的小山,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。后腿的伤口还在流血,每一步都在沙滩上留下一个血印,但它没有停,只是拼命跑。
那些挡在它前面的东西,不管是藤蔓还是血尸,都被它直接撞飞。有一棵树想拦住它,被它一头撞上去,那棵树竟然被撞得倾斜了,根须从土里拔出来,挣扎了几下,轰然倒下。
石铁踩着那棵倒下的树,继续跑。
众人拼命跑。
往海边跑。
那片沙滩,那艘残破的白头号,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物资——此刻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
身后,林子的咆哮越来越近。
那些树真的在追。它们拔地而起,根须在地上爬行,像一群巨大的、行走的怪物。它们每移动一步,地面就震动一下,那些挂着的骨头就哗啦啦响一阵。有些树跑着跑着,树干上的骨头会掉下来,但很快就有新的根须从土里卷起那些骨头,重新挂回去。
那些血尸也在追。它们越聚越多,从四面八方涌来,形成一道灰色的浪潮。跑在最前面的血尸已经能看清它们脸上的表情——那不是活人的表情,而是一种空洞的、麻木的、却又带着某种诡异虔诚的平静。
食人花像潮水一样从地下钻出,一朵接一朵,密密麻麻,把整片空地变成獠牙的海洋。那些獠牙相互碰撞,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。有几朵花甚至开始合作,一朵咬住猎物的腿,另一朵咬头,第三朵咬腰,像一群饥饿的狼。
方岩跑在最后。
他的腿在颤,肺像要炸开,身上的伤口都在疼。鱼鳞甲疯狂翕张,把最后一点元气转化成能量,灌进他的四肢百骸。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正在透支他的身体,但他不敢停。
不能停。
停下来,所有人都会死。
“方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