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。
一滴。
又一滴。
那些血滴落在树根处,渗进泥土里,被那些虬结的根须吸收。根须轻轻蠕动,像是在吮吸,又像是在品尝。
方岩走近其中一具血尸。
那是个男人,中年,穿着破烂的短褂,胸口被一根手臂粗的树枝贯穿。树枝从他的后背刺入,前胸穿出,把他整个人钉在树干上。他的头垂着,看不清脸,但那双垂落的手,十指还在微微抽搐。
还活着?
方岩脚步一顿。
他盯着那双抽搐的手指,盯着那具明明死了不知多久却还在动的尸体,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。
不是活着。
是那些树。
那些树在操控它们。
就像操控傀儡一样,让那些尸体继续“活着”
,继续流血,继续供养这片森林。
方岩深吸一口气,继续向前。
越往深处走,血尸越多。
有的被绑在树上,有的半埋在土里,有的倒挂在藤蔓之间。男女老少都有,穿着各种不同的衣物——有粗布短打的穷苦人,有绸缎衣裳的富家翁,有残破甲胄的兵卒,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和朝鲜那边相似服饰的人。
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。
表情。
那些脸上的表情,不是痛苦,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——
是平静。
一种诡异的、近乎虔诚的平静。
仿佛他们不是在受难,而是在奉献。
仿佛这片森林,是他们的神。
方岩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前。
这棵树比周围的树都大,树干粗得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。树根虬结,隆起在地面上,像无数条纠缠的巨蟒。树冠遮天蔽日,把所有的阳光都挡在外面。
树干上,钉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。
他的须皆白,满脸皱纹,穿着一身破烂的麻衣。一根粗大的树枝从他的腹部刺入,后背穿出,把他整个人固定在树上。他的头微微仰着,眼睛闭着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他周围,无数根须从土里探出来,扎进他的身体——扎进他的四肢,扎进他的胸口,扎进他的头颅。
那些根须轻轻蠕动,像在吸食什么。
方岩走近一步。
老人的眼睛忽然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浑浊的、灰白的、没有任何生机的眼睛。但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,分明在看他。
方岩停住脚步,万魂战斧横在身前。
老人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。
但那口型,方岩看懂了。
他说的是——
“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