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飘,“那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他闭上眼睛。
观气之法,全力展开。
暖金色的触须从眉心探出,穿透暮色,穿透数里的海面,向那只巨大的蟾蜍笼罩而去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那片灰黑色的死气。
浓郁到几乎凝固的死气,从那只蟾蜍身上蒸腾而起,如同一座正在喷的火山。那些死气不是单纯的怨念或尸气,而是无数灵魂被囚禁、被折磨、被吞噬后留下的残渣——混合着痛苦、绝望、愤怒,还有那种诡异的、扭曲的“享受”
。
那些脸。
每一张脸都是一个被囚禁的灵魂。
它们活着的时候被吞噬,死后被禁锢在这只蟾蜍的皮肤里,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。它们感受痛苦,感受折磨,感受被包裹时那种诡异的、强制性的“享受”
——那享受不是它们的意愿,而是被那只蟾蜍强加给它们的。
它们在叫。
没有声音,但那叫声在方岩的感知里,尖锐得足以刺穿灵魂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——
在那张嘴。
那张巨大的、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。舌头缩回去的时候,方岩看清了嘴里的东西。
不是喉咙,不是食道。
是一个漩涡。
灰白色的、缓缓旋转的鬼气漩涡,填满了那张嘴的内部。那些被吞噬的灵魂,先进入那个漩涡,被碾碎、被融合、被转化,然后从漩涡的另一端涌出来,附着在蟾蜍的皮肤上,变成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那漩涡还在旋转。
而且它在——选择。
方岩的感知触及那漩涡的瞬间,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、仿佛来自深渊的意识扫了过来。那意识没有形态,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本能的——审视。
就像那只蟾蜍刚才看他们的目光。
就像它现在还在看他们的目光。
方岩猛地睁开眼。
那只蟾蜍还在看着他们。
隔着数里的海面,那双巨大的、凸出的眼睛,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白头号。蟾蜍的舌头已经缩回去了,但它还在舔——舔自己的嘴唇,舔那些刚刚被抚慰过的人脸。
“它在看我们。”
韩正希的声音颤,“它一直在看我们。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那只蟾蜍,盯着那张嘴里的漩涡,盯着那些被囚禁的灵魂。
“移动坟场。”
他轻声说。
金达莱走到他身边。
“什么?”
方岩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说:“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怪物。那些脸——都是它吞下去的人。它们还活着,被囚禁在它身上。”
金达莱沉默了。
朴烈火走过来,两个老活尸并肩而立,盯着那只越来越远的巨兽。
“我活了四十年,当了二十年活尸,”
朴烈火低声说,“没见过这种东西。”
金达莱点头:“华国……果然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