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在海上漂了这么久,”
她说,“大伙都累了。阿妈的身子也撑不住再折腾。最好先找个可靠的住处,把大家安顿下来。”
方岩转头看她。
她的脸比之前瘦了些,颧骨都凸出来了。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——那是连日操劳、夜里睡不安稳留下的痕迹。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正看着他,等着他做决定。
他看了看船上的人。
陈阿翠靠在船舱最深处,裹着厚厚的鱼皮,闭着眼,脸色苍白。恩贞和熙媛挤在她身边,两个小丫头也累坏了,靠在奶奶身上睡着了,小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鱼干碎屑。
金胖子和朴嫂子正在收拢物资,把那些珍贵的鱼干、鱼胶往货舱里塞。他们的动作很熟练,很默契,偶尔对视一眼,什么话都不用说。
五妈抱着白鱼,蹲在角落里。白鱼睡着了,小脑袋埋在母亲怀里,露出半张安静的小脸。五妈轻轻拍着她的背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,眼睛却一直望着远处的海岸——望着那片她从未踏足、却魂牵梦萦了十五年的土地。
阿舟和阿浆站在船舷边,两个少年握紧了船桨,盯着远处的搏杀,脸上带着既害怕又好奇的表情。海花海草挤在他们身后,海草把脸埋在姐姐背上,不敢看,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。
老刀站在船尾,黄刀已经出鞘。他没有看那头熊貔和章鱼,只是独眼扫视着周围的海面和天空,警戒着任何可能的威胁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还在盯着那场搏杀,但他们的站位已经变了——一个靠左,一个靠右,随时可以护住船上的人。
方岩收回目光。
他看向老路——那团五色鹿的虚影正飘在桅杆顶,一明一暗地闪烁着,不知是在警戒还是在害怕。
“老路。”
“在呢在呢!”
老路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,带着一丝紧张,“大佬有何吩咐?”
“看了这么一会儿了,”
方岩在心里说,“他们也分不出胜负手。不如带着大家先溜?”
老路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那虚影猛地一亮,像是松了一口气:“溜!必须溜!大佬英明!这俩货打起来没完没了,等它们打完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——等等大佬你刚才说‘咱们’?我也有份?”
方岩懒得理他。
他转身,对船上的人说:
“收拢所有人。准备离开。”
没有人问为什么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立刻转身,一个去检查船桨,一个去收锚。阿舟阿浆把船桨插进水里,随时准备划动。金胖子把最后一批物资塞进货舱,朴嫂子招呼海花海草把孩子们抱紧。
老刀依旧站在船尾,独眼扫视四周,黄刀握得稳稳的。
韩正希扶着陈阿翠,把她安顿在最安全的位置。老人睁开眼,看了方岩一眼,什么也没问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走。”
方岩说。
阿舟阿浆用力划桨,白头号缓缓掉头,准备离开这片海岸。
就在这时——
海面忽然暗了下来。
不是天黑,不是云遮住太阳。是一种更加诡异的、仿佛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的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