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疯了?!”
阿舟的声音都破了,“你才跟东家学了几天?!那哨子你才吹过几次?!那是鲸!不是石头鱼!你——”
“我爹教我的那些,”
叉把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意外地稳,“我一直记着。只是不敢试。”
他看着阿舟。
“昨晚我梦见我爹了。”
他说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“他站在船头,看着我。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看着。”
“醒了我就想,他一直都在看着我呢。那些他教我的东西,那些他让我记住的东西——他不是让我忘的。他是让我用的。”
阿舟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叉把转头,看向海里。
那头幼鲸还在那里。它浮在海面上,小小的脑袋露出水面,两只黑亮的眼睛正朝礁石这边望着。夕阳的余晖洒在它身上,把那青黑色的皮肤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。
它也在看叉把。
叉把忽然想起爹说过的话:
“鱼通人性。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鱼,比人还懂。你吹哨的时候,它们听得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他看着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祈求,有等待,有信任。
还有——和他一样的东西。
不想让阿母死的,不想让亲人离开的,那种最简单的、最原始的心。
“它不想让阿母死的。”
叉把轻声说,“我也……不想让我爹白死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方岩看着这个瘦小的、清秀的、总是低着头的少年。看着他握着骨哨的手,那手在微微抖,却没有松开。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恐惧,有紧张,有不确定——但也有光。
“好。”
方岩说。
次日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,海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叉把站在礁石边缘,握着那枚骨哨。
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,和海风掠过耳边的沙沙声。
叉把深吸一口气。
他把骨哨含在嘴里,闭上眼。
哨声响起。
那声音和上次不同。上次是低沉的海浪般的呜咽,是安抚,是呼唤。这一次的哨音更加悠长,更加曲折,带着某种古老的、如同疍家渔歌般的韵律——那是疍家祖传的“归家调”
,用来让走散的幼鲸找到母亲。
幼鲸从雾中游来。
它游得很慢,很小心,小小的脑袋露出水面,两只黑亮的眼睛盯着叉把。哨声在海面上飘荡,它听着那声音,一点点靠近,靠近,直到游到礁石边缘。
然后它用头轻轻蹭了蹭礁石。
那一下很轻,很小心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叉把没有停。
他继续吹着,哨音变化,从“归家调”
转为另一种更低沉、更悠长的调子——那是疍家最古老的“请鱼调”
,用来向大海深处的巨兽请求帮助。
海面开始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