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尸的气息。
那些虫子本能地厌恶。它们寄生活物,吞噬生命力,却对死气避之不及。金达莱和朴烈火的身体,在它们感知里,和周围的肉壁没有任何区别——都是死的,不能吃的。
两人继续前进。
越往深处,那些肉链虫越密集。它们不再是零星散布,而是成片成片地覆盖在肉壁上,层层叠叠,织成了一张白色的、蠕动着的巨网。那些网眼之间,不断有黑色的脓液渗出,顺着肉壁流进胃液里。
金达莱皱起眉。
那些脓液散着比胃液更浓烈的腐臭,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、令他这个活尸都本能感到不适的气息——那是某种极度邪恶的东西留下的痕迹,是那些虫子吸食生命后排出的废料,也是它们用来进一步侵蚀宿主的手段。
“到了。”
朴烈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金达莱挤过去,然后停住了。
那里是心脏。
巨鲸的心脏。
那颗心脏有半间屋子那么大,暗红色的心肌正在搏动——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每一次搏动都有大量的血液被泵出去,然后被那些虫子吸走。那些白色的细丝从四面八方扎进心脏,扎得密密麻麻,把整颗心脏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、蠕动的白茧。
无数细丝正在心脏表面蠕动,往更深处钻,往更深处吸。
金达莱握紧柴刀。
那柄柴刀已经卷了刃,锈迹斑斑,却是他跟了二十年的老伙计。刀刃上不知沾过多少东西——敌人的血,猎物的血,甚至他自己的血。
今天要沾的是这些虫子。
“动手。”
他说。
第一刀斩下。
那根小指粗的肉链虫应声而断。断裂的瞬间,一股黑色的脓液从断口喷涌而出,溅了金达莱一身。那些脓液顺着他的脸流下来,滴落在脚下的肉壁上,嗤嗤地冒着白烟。
被斩断的虫子在半空中疯狂扭动,如同被斩的蛇,然后缩回肉壁深处,再也不动了。
鲸鱼的身体剧烈一颤。
一声沉闷的、痛苦的嘶鸣从深处传来,震得整个腔体都在颤抖。那些肉壁疯狂蠕动,胃液翻涌,险些把两人甩下去。
金达莱死死抓住一根凸起的肉棱,稳住身体。
“继续。”
他说。
第二刀。
第三刀。
第四刀。
每一刀斩下,都有黑色的脓液喷涌。每一刀斩下,鲸鱼都会剧烈痉挛。那些扎在心脏上的肉链虫被一根根斩断,缩回肉壁,留下一片片黑色的溃烂。
金达莱的脸上溅满了那种脓液,顺着脸颊往下流,他却连擦都不擦,只是机械地挥刀,斩断,再挥刀,再斩断。
朴烈火在他身边,用那柄铁钎一下一下地凿。他的动作比金达莱慢,但每一击都精准有力。那些粗壮的肉链虫被铁钎刺穿,挑断,甩进胃液里,嗤嗤地冒着泡消失。
两人如同两个沉默的屠夫,在这头巨鲸的心脏上,一刀一刀地宰割着那些寄生虫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半个时辰——最后一根肉链虫被斩断。
那根虫子特别粗,有婴儿手臂那么粗,扎在心脏最深的位置,几乎和心肌融为一体。金达莱把柴刀楔进去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刀刃卡在虫子和肉壁之间,纹丝不动。
朴烈火举起铁钎,对准那道裂痕,狠狠凿下去。
“咔嚓。”
虫子断了。
那一瞬间,整颗心脏停止了跳动。
金达莱的心猛地一沉。
然后——
咚。
那声心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,都沉,都有力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心脏重新搏动起来。这一次的搏动不再是那种被吸食的、虚弱的、濒死的跳动,而是真正有力的、带着生命力的、如同战鼓般的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