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的手很凉,很瘦,却意外地有力。
“你自己。”
陈阿翠说,“先绑你自己。”
“阿妈——”
“绑。”
韩正希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她低头,飞快地在自己腰上绕了两圈绳子,打了个结,然后继续绑陈阿翠。
海花和海草挤在船舱另一角。两个少女抱在一起,海草的脸埋在姐姐怀里,浑身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海花的脸也白得吓人,却死死咬着嘴唇,一边抖一边拍妹妹的背。
“没事的……没事的……一会就过去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抖。
阿舟和阿浆在外面固定货物。那些宝贵的鱼干、鱼胶、骨板,被一袋袋塞进货舱,用绳子捆紧,再用木桩顶住。刚弄完最后一批,一个浪头拍上甲板,阿浆被冲得一个趔趄,差点翻出船舷。
阿舟一把拽住他的衣领,把他拖回来。
“进舱!”
阿舟吼。
两人连滚带爬钻进船舱。
老刀和金达莱守在船尾。
他们没有进舱。
老刀握着黄刀,独眼盯着海面,盯着那些越来越高的浪,盯着那堵越来越近的黑云墙。他的脚下缠着一圈绳子,另一头系在舵杆上——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。
金达莱站在他身边,同样没有进舱。两个老活尸并肩而立,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。
“来了。”
金达莱说。
第一波巨浪到了。
白头号被抛上浪尖。
那一刻,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船身几乎是竖起来的,船头朝天,船尾朝海,倾斜的角度过了三十度。那些没固定好的杂物哗啦啦往下滑,撞在舱壁上出砰砰的闷响。
然后浪头过去,船身猛地坠落。
是坠落。
那种失重感比上升时更加恐怖——仿佛整条船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抽空了,就这么直直地掉下去,掉进浪与浪之间的深渊里。
“啊——!”
海草的尖叫从船舱里传出,随即被又一波巨浪的轰鸣吞没。
浪高三丈。
不,五丈。
白头号在这片沸腾的海面上,如同一片树叶,被抛上抛下,抛得骨头都要散架。桅杆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那是木头在呻吟,在挣扎,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抗这天地之威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鱼皮帆被撕开一道口子。那道口子不大,只有一尺来长,但在狂风的作用下,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扩大。破碎的帆布在空中疯狂抽打,出啪啪的响声。
船舱进水了。
不是漫进来的,是灌进来的。一个浪头拍在船舷上,无数海水从缝隙里挤进来,劈头盖脸浇在众人身上。金胖子和朴嫂子抄起陶罐和木盆,拼命往外舀水。刚舀出去一盆,又一波海水灌进来,比刚才更多。
“舀不完!”
金胖子吼,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冷汗,“这怎么舀得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