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妈跪在地上,一下一下地磕头,额头磕破了,血渗进石板的缝隙里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他是为了救我……他是为了救我……”
老刀站在原地,独眼盯着叉把颤抖的背影,握刀的手攥得青筋暴起。他没有动,但那眼中的杀意,几乎凝成实质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站在阴影里,两个老活尸沉默着,脸上没有表情,但那沉默比任何表情都沉重。
方岩走过去。
他在叉把面前蹲下,伸手按住他的肩膀。
叉把的肩膀在抖,拼命地抖,骨头都在颤。
“叉把。”
方岩说。
叉把没有抬头。
方岩没有再说话。
他就那么蹲着,手按在叉把肩上,一下一下地拍。
拍了很久。
久到阿舟的哭声停了,久到海花海草哭累了,久到五妈的磕头声终于止住。
叉把的颤抖渐渐平息。
他抬起头,看着方岩。
那双眼睛红得吓人,肿得像核桃,脸上的泪痕被灰尘和血混成一团。但那眼睛里,有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光,不是希望,只是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如同风中残烛般的,活气。
“东家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爹……”
方岩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爹用自己的命换了五妈,”
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让她活到今天。”
“五妈活到今天,才能带着白鱼遇到我们。”
“白鱼才能长大,以后也许还会救人。”
“你爹的死,不是白死的。”
叉把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方岩站起身。
“起来。”
他说,“还有事要做。”
叉把看着方岩伸出的手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自己那只还在抖的手,握住了方岩的手。
被拉起来的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东家不是在安慰他。
东家只是在说一个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