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批是妇孺:韩正希带着几个女人和孩子们在沙滩上休息,不深入岛内。陈阿翠被搀扶着下了船,在沙滩上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下,恩贞熙媛围在她身边,两个小丫头憋了几天,终于能在陆地上跑几步,虽然被叮嘱不能跑远,也高兴得满脸放光。
五妈抱着白鱼,海花海草跟在身边,在沙滩上铺开几张鱼皮坐下。白鱼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,好奇地打量这座陌生的岛。
叉把也跟着第一批上岸。
他没说话,只是一直盯着岛上的树林看,眼神有些飘忽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走。”
方岩说。
六个人穿过沙滩,走进那片过于翠绿的树林。
树林里很静。
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甚至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很轻很轻,仿佛那些树叶不是树叶,而是某种不会响动的、沉默的东西。
脚下的土是黑的。
不是普通的黑土,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润过的、泛着油光的黑。踩上去软软的,有些弹,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肉上。
阿浆打了个哆嗦,小声嘀咕:“这地……怎么这么瘆得慌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树林不深。走了不到一刻钟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空地。
空地中央,立着一座石头建筑。
那是一座庙宇——或者说,是一座曾经像庙宇的东西。青灰色的石条垒成墙体,顶上铺着黑色的瓦,瓦缝里长出枯黄的野草。建筑不大,三丈见方,高不过两丈,格局却极其怪异。
没有窗户。
只有一道黑洞洞的入口,如同一张张开的嘴。
门口立着两尊石像。
人形。
却没有脸。
那两张本该雕刻五官的位置,光滑如镜,只有两团模糊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抹平了的空白。石像的姿态也很诡异——不是站立,而是跪着,双手捧在胸前,像在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朝拜那座黑洞洞的入口。
韩正希的脸色变了。
“无面……”
她低声说,声音紧。
金达莱走到石像前,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面部。
“这地方,”
他的声音低沉,“不像新罗的。”
叉把小声说:“咱们疍家人拜先祖,不拜这种……这不像咱们的东西。”
方岩看着那道黑洞洞的入口。
里面有气味飘出来。
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
是腐臭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他说。
火把点燃。
六个人鱼贯而入。
祠堂里空无一物。
没有神像,没有供桌,没有香炉,没有任何庙宇该有的东西。只有四面石墙,和脚下铺得整整齐齐的石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