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,那头八尾石头鱼的残躯,在涨潮线边缘,被一波又一波的海水轻轻拍打。
如同某种古老的、沉默的、无人祭拜的墓碑。
但它不是墓碑。
它是食物。
它是材料。
它是工具。
它是——
它只是它自己。
一头被奴役了无数岁月、终于获得自由、然后在自由的第一天,被一个人类亲手杀死的,普通的巨兽。
它没有变成任何更伟大的、更诡异的、更“有意义”
的存在。
它只是死了。
而它死后,它的肉、骨、皮、胶,被一群饥饿的、疲惫的、却依然渴望活下去的流亡者,吃进了肚子里。
穿在了身上。
绑在了刀柄上。
研究着如何修复残破的身体。
这或许是这头巨兽漫长而痛苦的一生中,唯一一次——
被需要。
不是作为武器,不是作为毒囊,不是作为被奴役驱使的战争机器。
而是作为食物,材料,工具。
作为一群渺小人类,在末世里艰难求存时,能够依靠的一份实实在在的馈赠。
哪怕这馈赠,是它死后才给出的。
哪怕给出这馈赠的它,早已无法感知这一切。
但——
海风知道。
潮水知道。
那头依然漂浮在海面上、失去了肉链连接、正随着洋流缓缓漂散的浮尸们,或许也知道。
它们的“心脏”
,被斩断了。
它们的“主人”
,留在了深海里。
而它们的“躯体”
——这头承载着它们共同痛苦与命运的八尾石头鱼——
终于,属于自己的,死了。
方岩没有做梦。
他只是在这片寒冷的海岸边,在这群逐渐入睡的人们平稳的呼吸声中,在这头巨兽遗体沉默的注视下——
真正地,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