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圈。
又一圈。
每一圈布条剥落,都带下些许干涸的血痂和铁锈色的污渍。那些布条已经和他的手掌融为一体太久,剥落时甚至牵动了他虎口处尚未愈合的旧伤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拆得很慢。
很轻。
仿佛在进行一场仪式。
当最后一圈布条完全脱落、露出刀柄原本被包裹了无数岁月的木质纹理时,老刀停下了动作。
他低头,盯着那柄追随他二十余年的黄刀,盯着那光秃秃的、却依然温润如初的刀柄。
独眼中,忽然有一滴什么东西,飞快地划过。
然后他拿起那块鱼皮,开始重新包裹。
一圈。
一圈。
又一圈。
每一圈都缠得极紧、极匀、极稳。
他的动作比拆解时快了许多,却依然保持着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当最后一缕鱼皮的边缘被他用指甲压实、与刀柄严丝合缝地贴合时——
老刀握住了它。
不是试握。
是握。
就像二十年前,那个独眼的年轻士兵,从战死的同袍手中接过这柄刀时,握住它的方式。
方岩没有回头。
他背对着老刀,继续切他的鱼条。
但他的嘴角,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微微扬起。
——夜渐深。
篝火堆添了三次柴。
第一批鱼干已经挂满了三座晾晒架,第二批鱼条正在金胖子的刀下成型,第三堆鱼皮已经由朴嫂子处理完毕、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干燥的岩石上。
两个小丫头早就睡着了。恩贞枕着母亲的腿,熙媛蜷在姐姐身侧,两双小脚丫从薄被边缘探出来,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暖洋洋的淡粉色。
陈阿翠也被搀扶着躺下了。老人今晚喝了两碗鱼汤,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,入睡前还拉着韩正希的手絮絮说了几句什么,韩正希俯身听着,轻声回应,末了替老人掖好被角,又在火边坐了许久,才悄悄起身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依然守在石头鱼的残骸旁。
他们已经挑选出二十余块品相最完好的骨板、四根完整的关节软骨、以及那几根从尾根处完整剥离的粗壮韧带。朴烈火正在用他那把铁钎,极其耐心地将骨板表面的残余筋膜剔除干净。金达莱则蹲在一旁,用海水反复清洗那些软骨,月光下她的侧脸冷峻而专注,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祭祀。
老路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方岩身边。
他的五彩虚影比之前凝实了些——许是这片海滩游离元气还算充沛,许是方岩刻意放开了一丝领域边缘让他“蹭”
到些许溢出的暖金能量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用一种极其罕见的、近乎呢喃的语调,说:
“兄弟。”
方岩没有抬头。他正在将最后一批切好的鱼条递给金胖子。
“嗯。”